云栖剑宗像大多数宗门那样建于群峰之中,但略微不同的是,他们所在的山峰格外高,大部分的建筑都隐于云天之中。
宗门里地位越高的修士,所处的山峰也会越高,故而顾喧洲每日都踩在云遮雾绕的庭院里,好像提前飞升了一般。
丛逸每每来此都会盯着流动的云气看上许久,以期能沾上些“仙气”,可若是常让他来,他也不愿意,毕竟高处不胜寒,在这里虽远离黄土,却也总有种自己已经死了许多年的错觉。
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丛逸最终在顾喧洲用于闭关修炼的洞府中发现了他。
洞府里陈设简单,仅有一张寒冰玉床以及一套与之相配的玉桌玉椅。
洞府里冷得很,丛逸打了个哆嗦,道:“你这洞府真不是人能待的,怎么叫我来这找你?”
“我要闭关。”顾喧洲坐在玉床上冷声道。
丛逸翻了一个不明显的白眼,心说你闭关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还要折腾人,不像要闭关,反而像是命不久矣要交代后事。
正想着,他仔细打量了顾喧洲几眼,这才发现,此人看起来真的像是没多少活头了。
丛逸不解地看着顾喧洲极缓慢地眨了眨眼,听他说:“若是有人问起……”
——
掠骨山邪修,最擅长夺人躯壳,他们将掠骨花粉抛出,让花粉从七窍进入目标的身体,花粉会将魂魄驱赶出去,最后仅剩一副没有意识的空皮囊,届时,他们便会趁虚而入了。
玄玑眼前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视觉被剥夺,身上碎骨的疼痛越发明显,此时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尽管浑身剧痛难忍,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脾气,始终强忍着,不愿倒下。
意识愈发模糊,那是魂魄离体的前兆。
她等着谁来给自己一个痛快,可自己身周时间的流速好似被放缓了一般,迟迟没人靠近。
她现在变成了一座盲眼的孤岛。
周围的沙有了流动的痕迹,不知是哪里放了风进来,玄玑尚未失灵的嗅觉感受到了熟悉气味的靠近。
“云流”未曾想到竟会有人能打破结界,冷哼一声:“你是何人?倒是比那些学宫里的花架子有能耐。”
大量分散的元神归位,萧渚的身体许久未曾容纳过如此纯粹巨大的力量了。
他冷不丁挥手,连水汽凝结的过程都让人看不清,数道尖长的冰刃就这么在瞬间凭空出现,冲一众邪修攻去。
每一道冰刃上都裹着大量灵力,普通修士若是受上一击,那滋味必然不好受,邪修与正道功法相冲,灵力相抗,他们如果被打中,就生死难料了。
几个邪修被打得东逃西窜,竟还不撤退,仍虎视眈眈地在远处窥探着玄玑的反应,不愿就此罢休。
萧渚正也想夺回云流的躯壳,他们不跑,便是再好不过,一道道冰刃打到众邪修眼前,瘦长身材的那个已经有些顶不住了。
“咱们今天是打不过了,还是先逃吧!”
云流身上的邪修恨铁不成钢地朝那人招呼了一巴掌,气道:“眼看那谢临渊的女儿就要撑不住了,怎可就此罢休?”
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萧渚如梦初醒看向玄玑的方向,她自始至终都像一棵安静又孤独的树那般挺立着,任谁也瞧不出她有一丁点“撑不住”的样子。
为首的邪修意识到事情蹊跷,便知今日自己占不到便宜,只得轻轻摆手,带众人化作几缕黄沙散去了。
大抵是此术带不走不属于自己的肉身,远处传来倒地声,大抵是云流的躯壳被那邪修给扔下了。
此时萧渚哪还顾得上拿回云流的躯壳,他双目紧盯着玄玑伫立在黄沙中的身影,快步走到她身边,在伸手时却又被一道屏障给拦下了。
屏障那一面隐隐透过一只猫的影子。
萧渚神色一凛:“玄猫。”
那黑猫闻言在原地坐定,摇了摇尾巴,随后身形慢慢拉高,柔软的身体逐渐拉得笔直,最后化作一名身形瘦弱的男子。
黄沙被什么东西拨开,萧渚得以与那玄猫对视。
玄猫的人形并不高大,体型与样貌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光看身形只觉是个半大少年,但若是仔细看他的脸,便能发现他极强的非人感。
这怪猫的眼窝极深,虽化成了人形,眼睛却还保持着猫的样子,裹着竖瞳的绿油油的眼睛在昏黄的环境里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我,”玄猫说话了,声音是略微喑哑的少年的声音,“会带走她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