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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刚上春学不久,谢家夫妇也不过才陨落几年,林虚渡对外宣称玄玑是故人之女,却常有传言称她其实是林虚渡的私生女。
就算说玄玑是私生女也比猜中她是谢家遗孤要强上许多,最起码没有性命之忧。
所以林虚渡并未刻意去澄清流言。
学宫里的弟子学习之余最爱插科打诨谈论八卦,玄玑的身世偶尔会是他们的谈资。
玄玑在春学的成绩十分好,没人会当面触她霉头,可一名叫马荣的弟子剑术比试被她轻易打败之后,脸面上挂不住,便找补说:“我见她身世可怜才让着她的。”
玄玑父母双亡,这话听起来没问题,可那马荣面上毫无同情之意,那斜眼歪嘴的样子明显是另有所指。
玄玑二话没说,当即把人打成了猪头。
这是第一次,顾喧洲把两个人都骂了一顿。玄玑认为自己没错,半夜去顾喧洲房间放蟋蟀,顾喧洲放出飞剑打跑了她。
马荣被打一顿心生怨恨,脸上的肿未全消,又在同窗面前大放厥词:“她一个私生女竟敢对我出手,给脸不要脸,下次再对上我定然要将她打得叫我爹不可!”
好巧不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年幼丧父的玄玑正好从他背后经过。
玄玑心中本就颇有不平,这句话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荣!想当我爹,先得下黄泉!”
马荣冷汗暴下,顿时跳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玄玑的佩剑劈到刚才他所坐的地方,砖石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碎成了数块。
玄玑提着剑,双眼猩红:“受死!”
马荣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杀气,慌张地召出佩剑格挡。
来学宫混日子的人怎能比过日日勤恳练剑的玄玑,武器相接的凌厉急促的铿锵声不绝于耳,玄玑疯狗一般持剑照着马荣的面门杀去,一息之间便过了数招,能接下几招已经是马荣的极限,眨眼的功夫,他腕部脱力,佩剑飞了出去,铮然刺进数丈外的石缝。
玄玑攻势未停,马荣的心理防线随着佩剑的脱手而崩溃,他惨叫着逃窜,脚下却因极度的恐惧而发软,围观的人看见马荣跑过的地方留有一道水渍——这出言张狂不尊的小子竟然被吓尿了。
既羞又怕的马荣终于承受不住玄玑的追杀,跌坐在石板上,玄玑的剑气势如虹地向他的眉心刺去,马荣惊恐地盯着剑尖把自己盯成斗鸡眼,剑还未至,头便一重,昏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道闪着蓝光的剑影闪电般劈来,将玄玑的剑凌空斩作两半,马荣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这是第二次,但这一次马荣被吓惨了,直接告诉了门中长老。他是云栖剑宗三长老的爱徒,三长老又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听闻此事,立马找上顾喧洲讨要说法。
无论马荣说了些什么,这两次动手都是玄玑,第一次把人揍得鼻青脸肿,第二次竟然差点杀了人。林虚渡当时正在闭关,若是他能来学宫,还能与三长老辩上一辩。
顾喧洲彼时在剑宗修为声望都不高,并不能与三长老叫板。
无法,顾喧洲回头便提着两把剑到学舍将玄玑揪出来,也如她打马荣一般,摁着人过剑招。
玄玑却不是马荣那样的软骨头,顾喧洲未用本命剑也未用灵力,不知他是不是故意放水,玄玑招招勉强招架,虎口被短兵相接的余威震得生疼。
如此过了百招,玄玑虎口出血手腕绵软,顾喧洲觉得差不多够了,使力震飞她手里的剑,人也顺势倒了下去。
扒在门口偷看的弟子们听到剑修首座发话:“今后再有殴打同门之事,交由我处理便可,何必兴师动众?”
众人看着狼狈躺倒在石板上的玄玑,不由得胆寒,见两人凭空消失了,心有余悸地将头都收了回去。
玄玑一言不发地被顾喧洲带到药室,医师检查完发现除了虎口,并没有其他伤处,只开药并在虎口缠上了纱布。
她自始至终都垂着头,额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顾喧洲站在旁边,只能看见她头顶上倔强的发旋。
顾喧洲拿好药送她回水行斋,临走时对着仍未抬起头的倔驴说:“伤不重,但你只管当我打惨了你,这几天也先不要去学舍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剑断了也不能再去剑术课了不是?打造新剑还需一段时日,你且休息几天。”
虎口被震得生疼,累倒在地上爬不起来都没哭,听见他说的话,在眸子里打了半天转的眼泪终于委屈地掉出来一滴。
顾喧洲当然看得见,心里不是滋味,他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得装作没看见,自顾出门了。
马荣见到玄玑当众被打,心中宽敞了,三长老没有再来找过顾喧洲。
其他人见私下斗殴惩罚严重,便无人敢犯此戒律,也没人再敢嚼有关玄玑身世的舌根。
唯有玄玑,拿到顾喧洲新给她打的剑后,仍旧敢与他作对。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玄玑回到观云居的床上迷迷糊糊地想,他一定讨厌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