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垣一个人站在门口，姜九则被他送到了十几米外，路边停着的劳斯莱斯古斯特后座上，一道车窗隔开二人，她听不见自己的丈夫和养父在说些什么。

“裴总。”

姜安泰没有直呼女婿的名字，而是用了生意场上的称呼。

裴垣面上挂着惯常有些冷淡的礼节性笑容，也叫了声姜总，没有丝毫竞标失败的气馁，反而气定神闲，甚至开始谈起了下一步合作：

“自从娶了姜九，由于两家经营范围没有太多重合，我都没有机会和姜总合作，这次也算是个机会，如果姜总有意，我们裴氏旗下有不少优质的上游材料供应商，姜总有空，可以找我喝喝茶，聊聊这个项目，该怎么建设才合适。”

双方都对标书的泄露心知肚明，不过姜安泰没想到，裴垣居然真的是心平气和来跟他谈合作的：“裴总，这事等政府文件下来之后再说吧，现在谈这些，还为时尚早。”

“姜总，”裴垣的表情收起了一些漫不经心，转而露出些许具有攻击性的锋芒，“盗取商业机密是重罪，特别是这种九位数的项目。她做得不够干净，我的书房有摄像头，她不知道那录像随时能把她送进去。但我会给自己的妻子一次机会，毕竟裴氏的大头资产不在房地产市场，就当是花钱买她清静。可惜的是，姜总，您……在我这里，可没有第二次机会啊。”

姜安泰原本还有些急着要走的不耐表情，顿时僵住了，转为一个很难看的、挤出来的笑。

他顺着那个表情干笑两声：“等公告下来，我们找个时间喝喝茶，那块待开发的地皮，周边正好物流不太行，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看，怎么规划……你们在这一块应该很有经验吧？我回去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急匆匆转身，在心腹的搀扶下快步走了。

这下他是真的确定，裴垣动怒了。

这不是什么圈套，而是他的卑劣的又一次胜利。

卑劣，但有效。

做生意嘛，胜者为王，败者寇。

……

不久后，中标通知书送到了姜家。

前几日在服务中心门口的对峙，让姜安泰更加确信，裴垣实际上也想要这个项目，没中标纯粹是因为被自己的老婆坑了。

而这个度假村项目的大金矿，他因此放心大胆地跳了下去。

那几日，他连走路都是飘的，鞭策着全项目组的人加班，暗中将标书上原定要使用的建筑材料悄悄降低了一个档次。

他的心腹有些担忧：“老板，这次的合作对象是政府，恐怕不像以前的那些不懂行的那样好糊弄……万一被发现了，会被拉黑名单的，那样姜氏就彻底完了。”

姜安泰正埋首在文件堆里，闻言掀了掀眼皮：

“我们真按标书上的底价来，跟完了有什么区别？商场上要先求存，再讲别的。行了，下去吧。”

心腹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退下了。

他离开办公室后，很快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坐电梯下了楼，走到姜氏大楼的外墙处，悄悄拨出了一个电话：

“……是我。老板想把建筑材料都降一个档次，贴牌还是其次，反正质量来去不大，但承重柱本来照行业规矩，要用16根钢筋，他不但要用8根，还要在这8根上再偷工减料！这项目谁敢做？真想重演隔壁三丰百货的事！？”

他捂着手机，随即又压低音量说了一句：“裴总，我可是把该打听的都打听了，你看——”

“嗯。”裴垣的回复很简洁，“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那边裴垣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了皮靴踩在水泥地面的脚步声。

那心腹吓得瞬间挂断电话，扭头一看，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是去开拓市场，不是去德国读博，为什么不能回来。”

面前穿着剪裁个性的小众定制款连衣裙的女人将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锐利有神的眼睛。

心腹咽了咽口水：

“不是，我是说怎么没跟姜总说一声呢，我也好去安排接机啊。他要是知道你回国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说着，视线往姜衔枝背后瞄，四处搜寻理应和她形影不离的温时遇。

不过她身后空无一人。

“不急。”姜衔枝缓缓走近他，压迫感顺着空气丝丝缕缕地渗透过去，“什么话要特意跑到办公楼外面讲？看见我来了就挂了？怎么，我不方便听？”

她语气戏谑，在末尾还加了句上扬的尾音：“嗯？”

俨然一副已经掌握了什么关键信息，胜券在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