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标还在继续,现场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成固态。
姜安泰坐在裴垣和姜九对面,视线虽看向负责主持的工作人员,余光却一直在注意裴垣他们的表情。
有种微小的违和感在他心中蔓延。
今天之前,裴垣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不太重视姜九的,婚后不但没有大力帮扶姜家,回门礼也并不丰厚。
这在传统观念里,就是对媳妇不满意。
可今天却带姜九出席重要的招标会议,显然是把她当成了能够与他并肩,抛头露面的夫人——无论是法律意义还是世俗意义上。
他们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要瞒着自己对姜家下手?
姜九那丫头,从小就没主见,跟温时遇交往的时候,被三言两语就哄着改了志愿,如今嫁了人,万一在糖衣炮弹的轰炸下,把老底都交代了……
要是裴垣知道了姜家的实际情况,那婚后对姜家的种种怠慢,也就不难理解了。
姜安泰这么想着,越看姜九和裴垣之间的互动就越觉得可疑,他们之间自然流露的气氛也太亲近了些。以姜九那个慢热的性格,她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多半像之前跟温时遇一样,又沦陷了。
……不能全指望她。
不过,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今天的招标,她传回来的数字,还能相信吗?
更让他不安的是,今天裴垣居然亲自出马。
大集团的总裁,多半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除了心腹之外,无人知晓。
他从前为了避开苍蝇一样扑上来求门路的小商家,也不经常露面。所以他清楚,裴垣这样级别的人物,没必要出席这种对裴氏来说蚊子腿一样的招标现场,对方旗下随便一个专人拎出来都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裴总亲自来,是为了见证什么吗?
正在这时,工作人员报出了裴氏集团的底价——居然和姜九传回来的价格一模一样!
姜安泰多年浸淫商场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但理智又找不出纰漏。
太顺利了,一切都太顺利了……
难道这个标,真的有问题?
姜安泰越想越不安。
另一边的姜九,在听到裴垣递出去的标书上写的底价,真的是昨晚她看到的那些,眼看着姜安泰就要中标时,终于按捺不住了——那可是十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的项目损益!
她原本以为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安她的心,肯定准备了后手,总之是不可能就这样把这样一个大项目拱手让人的!
她急切地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裴垣的袖子,皱眉对他摇了摇头。
裴垣微微侧过头,反手在桌下扣住她的手指,指腹在她手背蹭了蹭,作为安抚。
眼中的柔和做不得假。
他们的互动被姜安泰尽收眼中。
姜九的神态,和裴垣的回应,让姜安泰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裴氏集团的最高决策者,竟然真的是个恋爱脑!?
姜九那丫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总之现在看起来,裴垣对她言听计从,连标书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可以外泄——
这算是他姜安泰走了事业运!?
还是上天觉得他命不该绝,将重铸辉煌的机会直接送到了他手上!?
越是接近成功,姜安泰就越谨慎,他左手攥着心腹递来的、装速效救心丸的小瓶子,瓶口已经打开,以防一会儿主持人宣布结果时太过激动晕厥,另一只手则紧紧捂住胸口,能感觉到其下心脏的剧烈鼓动。
即使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在面对这份即将降临的、巨大的成功时,也会心跳失衡——人性本贪,若是对钱财不看重,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审议的时间漫长又煎熬。
到了下午,评审一致决定,由姜氏集团作为中标候选,裴氏集团紧跟其后,作为备选项。万一姜氏集团弃标,则由裴氏集团替补。
从决定中标,到正式发书面文件,还需要几个工作日。
今日基本已经尘埃落定,暂且散场。
但当姜安泰接了个工作电话,离开服务中心时,却在门口看到了显然特意在等他的裴垣。
姜安泰并不感到意外,如果裴垣的标书底价被妻子透露给竞争对手,还能按捺住不发火,那这一切看上去就太像一个圈套了,换言之,他就该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