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村墓地在山崖内侧，要沿着那条小路径直往西走半炷香时刻才能找见，沈汀将风灯放低，把树桩与底面都仔细查了，不见刀痕，也不见血迹。

沈汀与方钰一路行至深处，听见淙淙水声，待到脚下山路绝尽时，沈汀抬头见山崖如刀，部分辨不出名的植物从山巅处瀑布般倾泻而下，条条枝桠掩盖石体，垂进下方幽黑的深潭里。

泛着微波的潭面里映出两点漂移火光，沈汀看着周围环境，抬手将手中的灯往上提了提，淡黄的光晕从崖底漫至崖上，高处近乎垂直的崖壁上生出了许多规整的船形突起。墨绿与灰白两色死气沉沉地压下来，看得沈汀有些许难受。

她与方钰行至潭边，沈汀看了半晌，将灯收了回来，垂在水面上，恰恰映亮了岸边一只半腐坏的鱼骨：“是悬棺葬。也难怪了，这地方常有的。”

“悬棺……”方钰仰头看，喃喃道：“众生必死，死必归土，中原地区倒讲究入土为安。”

沈汀扯出个笑，低头仔细查看潭水周边泥沙印记，随口闲聊：“悬棺葬通常依山临水。棺木越高，地位越高，距神灵越近。现下学者……咳。嗯……我曾好奇棺木运上去的方式。”

方钰虽对蛮夷文化有些了解，不过也只在书上浅尝辄止，如今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类被中原地区视为“蛮俗”的丧葬文化也起了些探究的心思，沈汀走得离他远了些，他一边打量周围环境一边跟上，猜测道：“用绳索？”

“嗯。通常是在崖上用绳索分别下放棺木各部分，若棺木较轻，也能整体下放。”此地花草单薄，泥沙多半裸露在外，沈汀走了一圈，竟没能找见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各种大小各类花纹的鞋印全叠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汀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有些怀疑萧颂安是否真到过这里。

“悬棺葬……会钉死棺盖吗？”方钰冷不丁出声。

“要看是当地人是一次葬还是二次葬了。”沈汀转头，见方钰一错不错地盯着某处，因而她也朝方钰的方向走两步，一并看去。

白亮的月光落在崖壁上，将船棺形状在黑夜中衬锝清晰无比，所有棺木皆被规整地置放在木桩上，沈汀乍一看没瞧出异样，便往旁挪了几步，踩在潭边的一块小石上，而那些棺木也随着沈汀的挪动更显出全貌来，整齐排列的棺木群右侧最边处突起的一口船棺的棺盖似乎往左偏移了一些。

且按照偏移程度，内里的尸体已裸露大半，方钰将目光落在船棺下方的山石上，道：“苏澈父亲今日才葬下，若海潮村人看见有村民棺盖未合，也不会放任不管。”

沈汀摸着下巴点头，顺着方钰的思路猜测萧颂安失踪时恰恰也与棺木被开时刻相合。这会是萧颂安为了躲避邪神一党胁迫追杀而选择的下策吗？

还是说，这被人为开启的棺木内里有些什么遗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