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泥人似的一身,倒分辨不出身份,萧颂安盯着他的脸仔细瞧,也没能将其与海潮村中的人对上号。
他小心翼翼抬了一步,对方立刻受惊了似地怪叫,无意识张手往后摸,触到湿润树皮后立刻躲在树后将身掩住。
有了树干的掩护,使得萧颂安能分出点精神好好打量这人,原本规整的下摆被撕裂成条状,灰黄的泥垢一层粘着一层,实在不像是只走失了几天的模样。
萧颂安将双手摊开,表明自己并没有恶意,试探问道:“你是何人?”
对方被这声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看着他立刻又抱着臂往前跑,萧颂安当即便提步去追,就在他伸出的掌心即将触及对方肩时,一道利锋擦着萧颂安脸侧闪出来,接着立即横了剑面要直直朝萧颂安的脸劈过去。
萧颂安神色一凛,腰间长剑顺着他旋身的动作顷刻便出,只听得清脆一响,剑光交错之时的白光瞬间映亮了彼此的眼,萧颂安尚在错愣,裴凌却已用了十分力气,手腕翻转,反用自己的剑身压着对方的剑狠劈一道,逼得萧颂安不得不再次侧身躲闪。
他顾着乞儿异样,一时不查又有一道剑锋旋擦着左肩挑往脖颈,萧颂安反手再握了剑,咬牙从身前将那点寒光划开。
乞儿听见剑鸣,抱着臂转身要跑,萧颂安瞥眼看见,当即将剑身横过来,趁着适才挑开对方剑尖的空隙又快步逼近对方,用巧劲狠拍了对方手腕。
那人受痛,下意识张开手。萧颂安收了剑,立即转身去追乞儿,没想到还没跑出两步,却发现前方一处密密匝匝的荆棘里又晃悠悠出来一个人。
此人着粗布麻衣,身上虽有些泥垢,却也还算干净。明明此处气氛已剑拔弩张,但那人仿佛觉察不到似地,木偶似地咔哒咔哒转过头来。
对方每动一分,光斑照耀下的轮廓便更清晰一分,萧颂安只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毛一寸寸炸开,在那人彻底转过身,望来一双空洞洞的眼时,一点寒光再一次悬在萧颂安后颈。
“裴凌。”萧颂安侧了半身,他站在树丛夹缝间,夹缝光正正好落在他身上,照得萧颂安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光亮,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晓该如何开口,直至他感到对方的剑尖冰凉地点在脖后,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他才颤着眼睫道:“七年前,周庄西街。”
他话未尽,只觉身上刺痛更甚。
裴凌看他同几日前的交手一般反抗寥寥,便嗤笑一声道:“云翊牢中,光明磊落的萧大人言辞凿凿,今时今日为何一副死相?”
萧颂安垂下眼,裴凌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他,除去他与裴凌的个人恩怨外,不远处的村落里还有人在等他的消息,他略退开一步,余光瞥见自己衣襟已染了大半红血,他偏头笑开来,将手中剑尖直指裴凌面前:“案子归案子,恩怨归恩怨,三答我今日奉上。但这两人,我必须得带走!”
话音一落,萧颂安便空手旋了剑柄,顺着猛力将裴凌稍偏了的长剑打偏,裴凌守株待兔多时,如今终看见萧颂安上了些心,更挑起了几分战意,裴凌顺着萧颂安力度往旁退了几步,快步蹬着粗壮的树桩,握着剑反向萧颂安冲去。
而在不远处的苏澈仍旧木呆着,乞儿被剑鸣吓得退了一步又一步,萧颂安偏头去看,免不得怕乞儿逃走自己反倒抽不出身寻,便只好稍卸了力,想引裴凌往乞儿身处去,没想到乞儿推着苏澈越跑越里。
萧颂安带着紧追不舍的裴凌进了林子深处,依稀水声从耳畔传来,他心中才隐隐觉得不对劲,萧颂安的虎口已被震得发麻,他终于止了脚,余光瞥见乞儿已钻入密林不知所踪了,苏澈还留有一角衣袍,似乎有些抗拒。
裴凌见时机已到,立刻趁着势头用剑身缠住萧颂安的剑,剑尖划开萧颂安手背,一阵刺痛使萧颂安不得不再次凝神,可惜如今太阳正好,落在树梢正直直地斜射进萧颂安稍仰起的眼睛里。
萧颂安想起方钰的叮嘱,手里的剑不知不觉滑下来,万籁俱静之时,他竟然听见了一丝沉闷的铃声。铃声混着山泉水越光而至,如蛊虫般深入血液,与心脏脉脉作响。
苏澈惊叫着从树丛后跑了出来,萧颂安迷迷着眼去看,见二尺之外,还有一条极不起眼的小道。裴凌的气息越来越近,萧颂安以剑撑身,在长而沉重的呼吸里静静计算苏澈与裴凌同他的距离。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