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钰点头接话:“另外,疍民仍旧有疑。我们得想想办法与疍民近距离交涉一次。”
萧颂安紧了紧剑柄:“也好,话不多说,我这便去西边看看,你们先回村。有消息了我再同你们会合。”
四人心照不宣,立刻分为两路,沈汀、方钰、崔青云立刻往海潮村赶,沈汀因与死者有过一面之缘,便也能凭着记忆重返死者家附近。而就在三人迈入村口,走了十步左右时,三人便都敏锐地发现,村民们对她们的态度发生了更微妙的变化。
若说适才海滩上的警告,村民们至多也只是表现出了反感与不解,而此时各自做事行走的村民们却想他们投来了更为抗拒、排斥的目光。
不过也就一炷香时间,何至于此?
方钰不动声色走上前了两步,将投在沈汀身上的视线挡了大半,崔青云听力极好,立刻从周边窃窃私语的几位汉子嘴里听出了点蹊跷。
三人脚步不停,即将行至死者家门前时,一位中年男子忽然擦着眼泪起身,从堂屋门后拿了把极长的扫帚“唰唰”地扫地,听起来像用了十分力气。
三人只好继续往前走,偏生海潮村实在小,没走两步又到了玉秋家门前。沈汀同方钰、崔青云悄悄拿余光去看,却见玉秋独自依在门框边上,一手擦着泪,一手往里招呼。
崔青云偏了偏头,听见玉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心些罢。”
“没成想死后还要经这一遭,当初果然不论如何都不能听那劳什子祭司狡辩……”
“嫂子,还是抬去山上么?来日用陶罐细细敛尸?”
“诶。劳驾。”
玉秋说完,将身子往后撤了一步。门内两人走动一阵,用木板抬着尸体小心翼翼出了门,而他们走动之时,恰恰有风穿过,将白布塑在尸身上。
依稀看着,好似也是蜷缩起来的模样。
三人为尸体让了道,崔青云顶着众人不善的眼神上前两步,与后边抬尸体的汉子堪堪并肩,确定尸体异状后,才又返回来,一面从腰间拿出一缕衣丝,一面低声道:“此为我方才在礁石纸人缝隙中寻见的。此衣缕与苏澈今日身上的衣料一致。”
“会不会是苏澈声东击西,等到所有人都去邹死者的死亡现场后,独自又返回了海潮村将尸体重新摆成了一个圈?”
崔青云说完,沈汀与方钰的眼神纷纷落在崔青云指尖那一缕随风而动的衣丝上。
长风猎猎,萧颂安立在树尖,仔细端详着这片密林。此地树高而密,灌木花草郁郁葱葱,只有一条勉强算作路的小道通往村外。视野被植被挡住大半,要在短时间内寻到一个少年并不容易。
萧颂安正皱眉看着,不待多时,果然在那条极窄的路边,看见一处异动,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收敛声息,悄声跟了一小段路程。
那物走走停停,怪的是毫无方向,有几次往前走了快半炷香时间,停顿一会儿后,又转身往回跑。萧颂安歪了歪头,在那物再一次停顿下来后,估量距离,轻轻落在了他的背后。
萧颂安抬步仔细看,横长的草木随着他的动作慢慢退出他的视线,逐渐显现出那物的形态来。
人不似人,鬼不似鬼,一身衣裳由血泥铺就,一头长发枯草般盘在脖间。
萧颂安轻声喊:“苏澈?”
那人惊恐回头,露出的却不是苏澈的脸,他神色茫然,好似一个新生的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