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汀只好抿唇,将这一肚子疑问揣进心底,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位神仙姿色的疍民祭司身上。
祭司仍旧不为所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舍给这群气势汹汹的“岸贼子”。倒是聚在祭司身后的疍民们先迈一步,一抬手将祭司护在了身后,只是她眼神怯怯,没什么气势:“你们凶神恶煞地作甚?”
秦娘子上前一步:“敢问昨夜酉时,可有疍民与我村人交易纸烛?”
那女孩听了,眉头一皱,迎着海风微微仰头道:“我等昨日申时便收了行动,祭司点了人数,各自祈福,如何又能再分出一个人来,跑去岸上同你们交易?”
这一番陈述落在海潮村人耳里,便是卑弱的疍民即将抵赖的前奏,那夜笃定凶手是疍民的汉子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手上半淹在海水中的长棍猛地向上一滑,棍头直指垂眸不语的祭司:“那这颗珍珠又如何抵赖!”
“这珍珠随处可见,拿这当证据未免太强词夺理!”
沈汀默一点头,继续隐在人群里听证词,没想到被这番话打焉气势的海潮村人左右一张望,七手八脚地就把挤在人群里边的沈汀推了前去,其中一位不相熟的村民拽着沈汀的手腕高声道:“她是仵作,她说有作案刀具薄而利,你们疍民撬蚌剖鱼,也定有这样的刀吧?”
沈汀猝不及防被推上去,听了这一番话更是睁大了眼睛,作案刀具薄而利不错,但总得有指向性证据才能摆出来指认吧!她抬头,面对前后两方各色的眼神,只好先承认道:“的确是薄而利的刀。”
没等沈汀接下一句,她身后冷不丁又爆出一句:“你们这几年杀了那么多商人,昨日将手伸海潮村,我等为至亲之命讨要说法,这也叫强人所难?”
疍民中也有嘴快的,当下便反驳道:“商人之死,难道不是你等觊觎财路?!”
两拨人言语不合,一心以为是对方找理由要给自己泼脏水,一时间都撸了袖子打算大骂一场。就在海潮村人哗啦啦淌着海水,行至距船边五步之遥的那刻,始终缄默的疍民祭司终于出了声。
怪奇的是,祭司声音沙哑,许是半张脸都掩在面具之下的缘故,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模糊,他略略抬起头,只是目光仍旧不与海潮村人相碰:“海上神曲指引,我等之‘永恒’不日将临。近五日,无有疍民出海上岸。”
他顿了一会儿,接着道:“那颗珍珠随处可见,没有其他可靠线索,何必没头没脑地闹这一场,不如想想海潮村异常之处。”
“至于人命。”他轻笑了一声,“原来你们也会为至亲之死而痛么?”
承祭司这番话的福,两拨人终于压着火气静了下来,人一尴尬,眼神就乱转,被推出去的沈汀站在两拨人中间,恰恰变成了视线承接的对象。
沈汀甫一抬头,恰恰与那位护着疍民祭司的女孩对视,其中不善之意宛如利剑,沈汀片在原地,感觉自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沐着各色眼神站了会儿,心道既然都被推到了此处,还不如就在这场烂摊子里淘出点有用的东西。
比如疍民之永恒是何物?海上歌谣是否与邪神有关?为何商人之死遭两方抵赖?
还有,海潮村人对疍民厌恶至此,还有什么事是海潮村人自觉对不住疍民的?
沈汀定了一定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