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玉娘子说,苏澈带着书跑走了,崔青云正寻着。”方钰低声回了一遭,三人默默跟着乌泱泱的村民出了村门,大家举着长棍,人还未至,已集了冲天的怒气。
三人流苏似地跟在后边,侧耳听了满腔碎语。
“前些年平白死的人,丢的尸便也罢了,不干我们的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好好过着我们自个儿的日子,今年竟敢在我们兄弟姊妹里做手脚,天上的神仙也看不下去的!”
“我呸,一群见不得光的。赶明儿海里一个浪打过来,全翻进海里边儿!”
沈汀听着,心想疍民与村民之间的怨气实在有些大,三人抬头默默对视了一眼,又一并伸长脖子往更远处看去,海水被天空洗成碧色,船屋的草棚一瓦接着一瓦,海浪似地在海面上翻腾,几个跳脱的小孩光着身子抱着桅杆嬉闹,更是有一位皮的,趁着零星距离纵身一跃,拽着坠贴在桅杆上的白帆落叶似地往下飘转,几个孩子咕噜噜坠海,黑芝麻似的脑袋一浮上来就看见了面前渔网似的壮汉。
那几个孩子对视一眼,一个猛子又扎进水底,白花花的皮肤从碧波里浮起来,一个游得快,鱼似地游到船底,小手哗啦攀着船沿放声就喊:“岸贼子来啦!”
海潮村人听见这般形容自然怒不可遏,走在前边的举着长棍就要淌进海水,也就在即将触入水中的那一刹,靠近岸边的船舱内忽然晃出一道人影。
此人素衣素裳,周身皮肤白得耀眼,面上戴了一只贝壳做的面饰,只留出神色寡淡的一双眼,右耳垂了一颗紫珠在颈窝,在辉光映照下,真真神仙一般人物。沈汀没忍住惊叹一声:“这气质同秦娘子描述的疍民不太像啊。”
“何止,我办案见过那么多人,也没见过这么……仙的。”萧颂安默默附和。
方钰眼看着海潮村民向那人围拢,偏头稍有些不是滋味地问:“你喜欢?”
“这叫欣赏。”沈汀跟着海潮村人往前走,更是趁着人群空隙将人打量了遍。此人高,瘦,腰上系了一只龟甲,脚旁堆了些亮闪闪的黄白物件。
沈汀渐渐同末尾的娘子们走在一处,余光却看见这些气势汹汹的女人不知何时泄了点气,左右相看一阵后,连手里的家伙都放低了些。
她正疑惑着,又听见不远处的秦娘子缓声朝那人道:“疍民祭司。我等前来只求一问。”
那人没动,玉秋便赶紧拿出了那枚不规则蝴蝶似的珍珠,她将其匆忙摆在手心,整个人都往前送了送:“这可是你等之物?”
话音落后,众人没等来回答,反而是其余疍民见了这边的盛况,在祭司身侧越聚越多。
玉秋含着满腔的泪,迎着海风又倔强地往前送了送。可两边之人仿佛都被定身在此刻,除却海风呼啸外竟无一人打破沉默。
沈汀听见身侧的娘子悄悄私语:“前些年的事,算来也是我们做得不对呢……”
另一人有些不赞同:“谁让他们上了岸?”
上岸?沈汀缩了缩身,压低了声问:“上岸后又怎样?”
窃声私语的两个女娘听见沈汀一问,神色一白,后怕似地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