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朝沈汀笑笑:“那时我便自由了。”
两人走了半晌,快下长坡时,萧颂安轻撞了一下沈汀的手臂:“欸,我是个好人吧?”
沈汀也转头看他,长长的睫毛在风里扇了又扇,她背着手,十分欠揍地长叹口气:“嗨呀……谁知道我们这位心软的萧提刑官是不是个好人呢?”
萧颂安一听,倒难再开口,行走神色总有些不太自然。
沈汀揣着未尽之语,同两人一并进了村,越往苏家走,人声越是噪杂,沈汀瞥他眉宇愁云未散,便只道:“那我得用方钰的话来回你了。”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好坏如何定义?’若按世俗约定来看,你见义勇为,忠义重情,的确算得上是好人。”
萧颂安听得有些迷糊,他拨开人群,带着沈汀从秦娘子身后跟上去,他低声道:“若不按世俗约定来看呢?”
沈汀想了想,看见方钰与玉秋站在房内,内里几位村民满面通红,气势汹汹,她趁着未进房门,便道:“对德县被你宰杀的猪仔来说,你的确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房门“哐当”一声被砸开,一位壮汉气势汹汹地迈出大门,没成想却与刚至苏家门前的秦昼酩撞上。
里边的玉秋透过人影看见秦昼酩来了,遥遥地喊了一声。
沈汀和萧颂安见状况不对,便与秦娘子一并进了屋内,死者遗体已被搬离堂屋,屋内陈设未变,干净得没有一丝油水的木桌上方正地叠着一张素帕,方钰立在一边,神色淡淡,见沈汀与萧颂安进了门,才稍往后站了站,让两人上前来。
方钰:“此是适才在柽柳丛外一尺中的沙地里发现的。此前因死者出门时刻与被杀时刻重合,加之致命伤特殊,这才初步定为是‘在交换物品之前被杀’。可如今找出这颗珠子,情况便不同了。”
珠子?沈汀和萧颂安探身往前看,见柔软的素帕里正躺着一枚造型奇特的珍珠,这珠子不圆不润,表面轮廓崎岖不平,褶皱痕迹一道连着一道,乍一眼看,倒像是展开翅膀的蝴蝶样式。
萧颂安隔着帕子拿起来细看,上面没有血迹。
他顺手拿着珍珠问玉秋:“寻常珍珠以大而圆润为贵,你家夫君竟喜爱这模样的珍珠?近日冷清得很,怎么忽然要拿香烛换珍珠?”他将珍珠举高些,问聚拢的村民们:“这珍珠大家可曾在周边人身上见过?”
玉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满面泪光地回:“近日是我生辰,夫君为此与疍民换珠。适才方郎君也问过了,海潮村人没有见过这模样的珠子。此珠既非我夫君平日所喜,那必定是疍民随身所携。近年来死于海上的人不尽其数,近日尤甚!”
她深吸口气:“昨夜因无确凿证据,才没去找疍民的麻烦,今日证据已在了。三位便不要再拦。”
“邑帛!”
沈汀:“可……”
一位站在沈汀身后的村民出了声:“尸也验过了,刀也看过了。这珠子也是你们搜出来的,人证物证皆全了,你们还有何话说?”
这话讲的,倒像是沈汀方钰萧颂安三人不知趣了。沈汀闭了嘴,方钰和萧颂安对视一眼,将沈汀拉过一边,打算经这场闹剧,也听听疍民那边的证词。
沈汀听玉秋和秦昼酩点兵似地筛选人,自己和方钰在角落将所有弯刀再过了一遍,勉强选出三把可疑的,仔细比对一阵后,因细节不符,还是都抛弃了。
沈汀撑着下巴,有些疑惑凶器到底被放在了哪里,于是便转头问萧颂安昨夜捞香烛时,是否在海水内看见过弯刀,萧颂安仔细回想一阵后,明确地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刚筛出来的几名村民捞了长棍,邑帛熟练地卸下门板,跟着玉秋进屋内,将死者重新从蓑衣旁的小门里抬了出来,沈、方、萧三人默默起身跟着寻事的村民往外走。
几只落在蓑衣上的苍蝇被人群惊动,只好又振翅落在了沈汀面前的那几柄亮闪闪的弯刀上,直至沈、方、萧三人路过,才绕着弯刀飞一圈,重新落在刀尖。
沈汀收回目光,发现人群里少了两位熟人,便道:“苏澈与崔青云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