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人容禀,这是小人……小人多事了……老夫人并不知晓,她已在前厅等候,大人请随我来。”管家咽了咽唾沫,强忍着心中的担忧,带着陆玖往前走去。不多时,停在前厅门外。
陆玖一撩衣袍,大步迈进前厅,朝坐在上首的薛老夫人略带打量地看了一眼,眼神一触即离,拱拱手道:“老夫人,卑职奉大理寺卿之令,请您上一趟公堂,马车已候在门外。”
薛老夫人耷拉着的眼皮之下,是一双露着精光的双眼。她见来人是大名鼎鼎的陆玖,当下便歇了想问询的心思,虚虚地抬起手,一旁的浮生立刻上前搀扶。
“既如此,那老身便随大人走一趟吧。”薛老夫人昂首挺胸,虽然年迈,却步履从容。
陆玖亲自驾着马车,带着老夫人停在大理寺门前。
“启禀大人,属下幸不辱命,已将薛老夫人带到。”陆玖站在公堂正中,
薛老夫人终归是个久居内宅的妇人,此生何曾见过正三品的大官?即便对方仅仅只是坐在高处,神色淡淡地注视着她,并未质问,也不曾摆出什么官架子,就已经让老夫人两股战战。
“老、老身见过大人。”
“奴婢见过大人。”
老夫人在浮生的搀扶之下,正欲跪地叩拜,端坐在上首的大理寺卿却开口制止了她:“薛老夫人既年事已高,便不必多礼了。”
主仆二人福福身,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地面,不敢直视大理寺卿。
“今日,本官传召老夫人,是有一事需向你佐证。”大理寺卿淡然地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前些日子,衙役们抓到了一个贼子,已行窃数次。抓捕归案后,问询之下得知他曾是薛家府上的下人,这便唤你来认一认。”说着,他朝一旁的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得令,带着一张已经签字画押的证词,走到薛老夫人身前。
老夫人狐疑地接过,仔细翻看后,她点点头:“回大人,此人老身有些印象,他的确曾是我薛家的家丁,但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经被逐出薛家,起因的确也是因为偷盗。”
大理寺卿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颔首道:“说起二十年前,本官倒有一事有些好奇。”他双眼紧紧盯着老夫人,仿佛随口一提般问道,“当年,似乎薛家经历了什么巨大的变动?一夕之间便将府上的下人尽数换了个遍,可有此事?”
老夫人在大理寺卿的眼神之下,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她额间渗出些许汗水,搭在浮生手臂上的手狠狠收紧,尖锐的指甲几乎都快刺破浮生的手,她面露痛苦之色,却又飞快地掩下。
“大人,确有此事。”老夫人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复着自己胸腔内狂跳不止的心脏,缓缓开口,“当年,老身临盆之时,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便寻了大师上门祈福。
不料,大师说府中有人与老身八字相冲,索性便将下人尽数换了。”
大理寺卿闻言点点头:“女子产子本就九死一生。”
薛老夫人暗自舒了一口气,看来大人确实只是随口一问。还不等她细想,门外跑来一个衙役:
“大人,人已经到了。”
“带进来吧。”
还不等老夫人有所反应,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她心中一惊,顿时生出一个不详的预感。
“大人,家姐呢?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被带来大理寺了?”白江心急如樊,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只是身前带路的衙役并未答话。
大老远,他就看见站在公堂中的薛老夫人,迅速加快脚步,将衙役甩在身后。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扶着薛老夫人的双肩,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看了看,疑惑道:“姐,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哦?姐姐?白家主莫不是认错人了?”
大理寺卿的声音从上头传来,还不等薛老夫人说些什么,她身旁的白江抢答道:“大人,我虽年迈,但也不至于连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都认错啊。”
薛老夫人心中明了了三分,恨铁不成钢地闭上了双眼,别开了头。
“薛老夫人,还请你解释一下。世人皆知,薛家老夫人姓顾,如今怎会变成姓白?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理寺卿冷冷开口问询,言语掷地有声。白江此时方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关心则乱,将白家隐藏多年的秘密,竟然就这般轻易地暴露了出来。
他面如死灰,僵硬地转头看向薛老夫人。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然百转千回:“大人,您说得没错,当年的夫人确实是姓顾没错。可夫人早殇,老身乃是续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