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屈?如实道来。”大理寺卿浑厚的声音在公堂中回响。
薛子翛拱手道:“启禀大人,草民乃京城薛家大房之子,现薛家家主,薛子翛。今日击鼓鸣冤,意为状告薛家老夫人白氏,在四十余年前设计致使薛家主母于生产之时,血崩力竭而亡,后带着自己的孩子入我薛家门,鸠占鹊巢。”她顿了顿,深深伏倒在地,“以及二房薛健,二十年前买凶杀人,致使草民生父坠崖而亡。请大人明察秋毫,为我那早死无缘得见的祖母,求个公道。”
她从袖中取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状纸,高举过头顶,一旁的衙役接过状纸,迅速递到大理寺卿手中。
整个公堂一片寂静,唯有大理寺卿手中状纸翻动的声音。
“此事其一已时逾四十余年,其二也已有二十年之久,你可有何凭证?”大理寺卿不辨喜怒的声音传来。
薛子翛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直视着上首的大理寺卿,不急不躁缓缓开口:“回大人,草民的父亲于二十年前逝世,这二十年来草民从未见老夫人悼念过长子,因此心生疑虑。后从母亲处得知,父亲儿时有一个自小照顾的乳母,草民便派人前去寻找。
此后方才得知,真正的祖母早在产子当时,便血崩而亡。甚至未曾来得及看一眼,她拼却性命带来人间的孩子一眼,便撒手人寰。”她的声音带着恨意的颤抖,犹如杜鹃泣血,声声哀恸。
“待满月宴时,白氏顶着祖母的面容出现,对外声称自己产下双生子。产子之时九死一生,此后十数年深居简出。
四十年之久,从桃李年华到花甲之年,面容有所改变本在情理之中,更何况她还极少见人。以至于始终无人发现端倪。”
大理寺卿沉吟片刻,问道:“偌大的薛府,上下几十口人,难道竟无一人觉得有所蹊跷?”
薛子翛叹了口气,道:“回大人,白氏在登堂入室后不久,便寻了由头将府中下人尽数换了个遍,如今除了她身边得力的嬷嬷,其他人都对此事毫不知情。更何况……”她苦笑着道,“更何况即便真有下人发现问题,您觉得又有几人敢声张呢?”
大理寺卿闻言捋了捋胡子,心中倒也对薛子翛所言,赞同了几分。他面上不显分毫,只是淡淡问道:“那你可有什么证词?”
薛子翛早有准备,将放置于怀中的信纸拿了出来,双手托举于额前:“大人,其中一份是草民生父儿时那名乳母所写,另一份则是当年替白氏接生的婆子所写。只是那婆子早已离世,只留下了这一封信件。”
衙役立即将她手中所捧,递到大理寺卿手中。
顿时,公堂之中又是一片寂静。大理寺卿认真地翻阅着两份证词,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眉间愈发皱起。
“大人,父亲的乳母眼下正在草民城外的别院,那接生婆子生前住所草民也可告知。此外,当年祖父替那白氏购置的宅院所在草民也知,想来周边的邻居定有所闻,您派人前去一探便知草民所言是否属实。”
大理寺卿点点头,让一旁的师爷将相关线索记录在册,他对着堂下站在衙役最前方的那男子道:“陆玖,此事便交由你,务必查清今日所言,是否属实。”
与其他衙役衣着相同的陆玖一步向前,拱手道:“是,属下遵命。”
陆玖在一众衙役之中看起来格外突出,他身长约摸八尺出头,猿臂蜂腰,下巴上留着美须髯,双眼精光四射,看起来绝非池中之物,想来大理寺卿倚重他,也在情理之中。
“你方才说,二房薛健买凶杀人?”大理寺卿又提起了薛子翛方才状告的另一件事。
薛子翛叩首,起身后答道:“回大人,草民有一友人,十几年前他的师父突然失踪,待他长大后回到京城夜探其师当年有所关联的宅邸,在那密室之中看见了其师留下的、唯有他们师徒二人能看懂的密语,其中提到了草民的父亲。
想来,二者必有所关联,草民不得不怀疑,或许当年父亲的死,或许另有蹊跷,还请大人明察秋毫,查明当年的真相。”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那人,是谁?”大理寺卿问道。
“回大人,那人便是曾经名噪一时的盗神,裴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