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薛子翛在梧桐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只不过,她今日穿着与往日大不相同,竟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衣,头上也仅仅只是扎着一根白色的发带。全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物,就像是——就像是穿着一身孝服。
“公子,你真的打算今日便……”梧桐的神色和言语中满是担忧和关切。
薛子翛低头检查着自己的衣着,闻言抬头朝着梧桐微微一笑,开口道:“别担心,如今我们手中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反观二叔和老夫人却对此毫不知情,眼下正是我们出其不意的好时机。
我是怕,夜长梦多啊。一旦我们所行之事透露出些许风声,二叔他们动手毁灭证据,可比我们寻求证据方便得多。
更何况,哪有需要苦主自己将一切都查个水落石出,才能告状呢?”
薛子翛的言语听起来胸有成竹,可若是细细听来,中间终究还是掺杂着几分对前景的忐忑。可她不能退,事已至此,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她深吸一口气,从房中迈出脚步。今日的天色有些阴沉,厚厚的云层将太阳隐匿其后,就像是她的心情一般,有些沉重,却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孤勇。
府外寒风呼啸,薛子翛面色十分正经,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仿佛即将踏上战场。
街道两旁的行人就像是被她周身的气场震慑,不由自主向两旁退去,留出一条宽敞的道路,让她通过。
不知何时,她身后多了一个人,一个同样身穿素白的公子,看起来高了她约莫一个头的样子,默默跟上了她的脚步。
不多时,薛子翛停在大理寺门外。她抬头看着架在面前的鼓,正了正心神,上前抽出鼓架上的棒子,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敲击着鼓面。
“咚、咚、咚”,鼓声震天响,吸引了周边百姓的注意。
门内小跑出两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巡捕,大声厉喝道:“何人击鼓?”
薛子翛不急不慢地放下击鼓棒,转身朝着那两人开口道:“草民薛家大房之子,欲状告薛家老夫人四十余年前下毒谋害薛家主母,鸠占鹊巢。”她停歇了一瞬,又道,“还欲状告薛家二房薛健,二十年前买凶杀人。”
她甫一开口,便扔下一个惊天隐秘。两名巡捕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讶,随即一人开口道:“事关重大,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告知大人。”说着,他拱拱手,迅速回身跑走。
薛子翛道了一声“多谢”,向另一名巡捕施了一礼,起身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那巡捕见状,心中不由暗暗对薛子翛高看了一眼。他常年在大理寺上值,见过的人不知凡几。不论是夫妻反目成仇、兄弟同室操戈,亦或是父子相互算计、友人背后捅刀,大多都是破口大骂,却并未见过有多少人能与眼前之人一般,心境平稳。
更何况,他们虽然身为大理寺巡捕,可在寻常百姓眼中,不是谄媚便是惧意,而在那些达官贵人的眼中,他们不过是大理寺的看门狗罢了,得不到一个正眼相待。
而眼前之人,他知道,那是薛家如今的家主。身为家主,却并无什么高人一等之感,反而对他们这些普通人,带着尊重,令他心生好感。
没容他多想,方才的同伴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朝薛子翛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薛公子,大人有请。”
薛子翛微微颔首致意,深深看了一眼门前两尊雄伟的石狮子,还有那朱红色的大门,一撩身前的衣摆,抬脚迈过门前高高的门槛,带着难以言说的紧张和期待,朝内走去。
大理寺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薛子翛足下一顿,却又瞬间想到了什么,垂眸不语跟上前方的脚步。
不过眨眼,巡捕便将她带到了公堂,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薛子翛站在门外,遥遥地望着端坐于上首的大理寺卿,那大理寺卿一身官服,面容肃穆,身前案几上放着一块惊堂木,头顶匾额高悬,上书“执法持正”四个大字。
案几下方两侧分列数名衙役,手持水火棍,身姿笔挺。
众人见她到来,齐齐用手中水火棍击打地面,口中吟唱道:“威武——”
薛子翛定了定心神,跨入公堂,在正中央跪下,朝着上头的大理寺卿行了一个稽首礼。起身后,她注视着大理寺卿,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