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招阴笺 > 第53章 053

第53章 053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夜色如墨,火光照不穿厚重的雾气,也化不开人群心头的窒闷。

接连的失败像冰冷的铁索,捆住了所有人的手脚,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那林子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道天堑,隔开了两个世界。

阮时逢就是在这一片压抑的死寂中,从坡地上走了下来。

他不想再等了,他必须要看到温招完完整整的站在自己眼前,他才能安下心来。

阿米里被侍卫搀扶着,胸口仍阵阵发闷,眼见阮时逢自高处走下,立刻挣开搀扶上前拦住:“站住!你是什么人?”

阮时逢脚步未停,只懒懒抬了下眼皮,唇角勾起一抹分不清是真是假的笑。

“钰国,阮时逢。”他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米里瞳孔一缩,格桑措姆也变了脸色。钰国那个神秘的半吊子国师名号,他们自然听过。

“国师?”阿米里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语带质疑,“看来钰国也想来分一杯羹?”

阮时逢轻笑一声,目光掠过他狼狈的模样,又扫过周围那些或惊疑或戒备的面孔。

“分羹?”他摇摇头,语气依旧散漫,眼神却清亮了几分,“本座对抢东西没兴趣。”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那片沉寂的雾气,“本座只是来找本座的兔子罢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阿米里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连带着胸口的疼都忘了,嗤笑起来:“找兔子?国师莫不是没睡醒,在说胡话?这鬼地方哪来的兔子!”

周围几个番邦武士也跟着哄笑。阮时逢生得俊美,面色又带着伤后的苍白,在他们看来,与这粗粝险恶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像是个走错了地方的贵公子,花瓶一般。

“怕不是吓破了胆,找个由头想溜吧!”有人用突厥语高声嘲弄。

格桑措姆掩唇,对身旁侍女低语,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一些大钰武林人士也皱起眉头,觉得这位国师大人行事太过儿戏,有失体统。

然而,人群中也有些许不同目光。几个部落女子看得脸颊微红,低声交头接耳,觉得这钰国国师风姿卓然,与周遭那些莽夫截然不同。连耶律澜霜也抬眸多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阮时逢对身后的议论与讥讽恍若未闻。

他径直朝着那片雾气走去,步履从容,不像去闯龙潭虎穴,倒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尉屠月璃紧紧盯着他的背影,赤红的眼眸里情绪复杂。她不信阮时逢是去送死,可他这般轻松的姿态,又让她心里莫名堵得慌。他就这么有把握?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阮时逢走到了雾气边缘,与之前阿米里等人被弹飞的地方并无二致。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冲击的姿态,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像拂开面前一道寻常的纱帘,朝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雾墙伸去。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阿米里甚至屏住了呼吸,准备看他如何被狼狈地震飞。

预想中的碰撞与反弹并未发生。

阮时逢的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毫无阻碍地,探入了雾气之中。

紧接着,他整个人向前一步,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雾里。

没有巨响,没有反震,没有惨叫。

那片击垮了无数尝试者的雾墙,对他而言,仿佛真的只是一道虚无的帘子。

林外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

阿米里张着嘴,脸上的讥讽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的茫然。格桑措姆也忘了言语,眼神发直。

那些原本嘲笑阮时逢是花瓶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无声地扇了一巴掌。

尉屠月璃攥着马鞭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比下去的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了口气。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进去,那他会不会见到温鹓扶……

耶律澜霜缓缓收刀入鞘,望着阮时逢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原来不是莽撞。”

阮时逢踏入雾中,预想中的阻滞或攻击并未到来。

四周是粘稠的灰白,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清晰可闻。

阮时逢也懵了,那么多人都没进来的结界,自己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进入了?怎么回事?难不成自己哪里得了这结界的青睐?或者自己命格不凡?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枚素面锦鲤玉佩正散发着极其柔和、却不容忽视的莹莹光泽,在这片混沌中像一盏为他而亮的小小孤灯。

他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是了,这结界是她布下的。

这世间能设下如此屏障,又能独独为他留下一线生路的人,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

他哪里有什么独特之处啊……分明是她温招给他阮时逢开了后门……

这玉佩里有她的一缕魂魄,这结界定当是把他认成了温招,才把他放了进来。

忌阁深处,温招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残留着信息洪流冲刷后的血丝,更多的是一种被触犯领地的冰冷警惕。蚀影结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波动,有人进来了。

这不可能。

除了她,这世间不该有第二人能踏足此地。

如果有,那这人便不该存在于世间,这人既能破开她布下的结界,对她而言,对万诡门而言,都是个威胁。

杀意如同暗流,瞬间在她周身凝聚。她缓缓站起身,三日不眠不休的消化让她身形微晃,但眼神锐利如初醒的猎豹。

她必须立刻离开,并在离开前,确保万诡门的一切,不会落入任何他人之手。

没有丝毫犹豫,她指尖腾起幽暗的火焰,带着决绝的毁灭意志,猛地拍向身旁承载着古老历史的书架。

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触及之物。木质书架、残存卷轴、那些刻画着符文的石壁……

所有的一切,都在幽暗的火光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迅速化为飞灰。

她转身,步伐决绝,每一步落下,都有新的火莲在她身后绽放,吞噬着途经的一切。

黑色的浓烟开始从忌阁弥漫,带着灵木与古老知识焚毁时特有的焦糊气味,很快引燃了偏殿的其他部分,火势向着主殿及整个遗址疯狂蔓延。

不过片刻,她已踏出忌阁。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烈焰,将那片承载了千年历史的废墟彻底吞没。

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和冰冷的银面具,那双墨蓝色的眼瞳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片烧尽过往的荒芜。

传承在她魂中,这具皮囊,这些砖石,不要也罢。

她身影一闪,如同鬼魅,向着与入口相反的、更深的迷雾遁去。

而此刻,阮时逢正循着玉佩微光的指引,在能见度极低的雾中艰难前行。

他很快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焦糊味,看到了前方隐约冲天的火光。

心头猛地一沉。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那片最浓的雾区。

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停滞。

曾经在古老卷宗记载中惊鸿一瞥的宏伟遗址,此刻已沦为一片火海。

黑色的浓烟滚滚而上,扭曲的火舌舔舐着残存的石柱与断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他脸颊发烫。

他呆呆地站在火场边缘,望着这片燃烧的废墟。

他来晚了吗……温招呢……不……不会的……

阮时逢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扎进了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热浪瞬间裹挟了他,浓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灼痛感从皮肤传来,他却浑然未觉,只是凭着胸口玉佩传来的一丝微弱感应,疯了般在断壁残垣间穿行,寻找那个身影。

“温招!”他的呼喊被火焰的咆哮吞没。

火舌舔舐着他的衣角,发出焦糊的气味。他不在乎。

他只怕晚一步,就怕再也见不到她。

温招隐在浓烟与扭曲的热浪之后,身体里是三日不眠不休掏空心神后的虚浮,眼前景物都带着重影。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目光穿透摇曳的火幕,落在那个在火海中踉跄穿梭的身影上。

闯入者。

她心头冰冷,指尖已下意识捻起一撮混合了灵灰的泥土,就着额角渗出的冷汗和未干的血迹,飞快在掌心揉捏勾勒。

不过瞬息,一张覆盖全脸的纯白面具便已成型,被她毫不犹豫地扣在脸上,遮住了银面具下所有的疲惫与波澜。

无论是遗址之外的众人还是这名闯入者,都不能让他们看到她的脸,一点也不行。

隔着面具,视线更加模糊。

只能看清那人似乎不顾烈焰灼身,像疯了般在断壁残垣间呼喊、寻找着什么。他的衣角窜起了火苗,身影在冲天的火光中显得执拗而……脆弱。

就在阮时逢不管不顾要冲向火海最深处的刹那,一点冰冷的触感悄无声息地贴上他后颈的皮肤。那触感尖锐,带着明确的杀意,是一柄匕首的尖端。

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火焰在四周咆哮,热浪扭曲了空气,但他身后那片空间,却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颈间的刺痛感清晰无比,提醒着他性命就悬于一线。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回头。

只是在最初的僵硬后,那紧绷的肩膀竟一点点松弛下来。一种奇异的平静,压过了方才焚心的焦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