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梵披了浴袍出来,便见桌上摆了小碗,里面放了几块鱼肉,那尖刺整齐摆在一侧。
而魏朝端正坐着,视线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沈梵脚步一顿,耸肩轻笑,“怎么了?”
魏朝没说话,眼神流连玩转。
平日官袍宽松的很,再加上腰带,瞧不出与从前有何差别。
以至于这么久了,他都没发现沈梵瘦了许多,轻薄布料勾出肩颈,腰肢盈盈一握,现下水珠挂上脸侧,皮肤透出血色,衬得整个人都愈发脆弱。
似乎只要稍一用力,这人就会眼角泛红、僵直脊背艰难喘息,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
那一道道可怖疤痕又浮现脑海,魏朝喉间又痒又涩,张了张唇,最后只是淡笑,“无事,坐吧。”
那道目光炽热非常,引得沈梵心尖发麻,现下不动声色移开,反倒叫他不适应。
沈梵向来爱吃鱼,却懒得挑刺喜欢新鲜,京城又离海域甚远,因此大小宴会被问及都会敷衍了事。
他没说话,只静静吃着,又觉得这人有事瞒他,便时不时偷瞥几眼。
许是察觉到目光,魏朝挑完最后一块鱼肉放进他碟中,便搁下筷子。
“你不吃?”
沈梵也放下筷子,轻眨双眼,神色认真,“听老板说,这鱼是南部快马加鞭送来的,鲜嫩肥美,营养价值也高,最适合补身体了。”
说完,抽出银筷将鱼肉送到他跟前,又撑住桌几勾唇,“味道不错,你吃一点。”
霎那,腹部一阵翻涌,魏朝拿袖口捂住面颊,强压不适勾唇,“嗯。”
“你多吃些。”
沈梵微微蹙眉,正想说点什么,却听魏朝清嗓开口。
“今日殿上,安阳殿下说,未央公主被囚宫中许久,可有此事?”
他走的早,没见着安扬公主,却在中途听到她被囚的消息,便知魏朝没在撒谎,于是夹了小菜清口,轻轻点头,“确有此事。”
按理说,整个皇宫,都在御林军职责范围内。
可进宫这么久以来,他却从未见过那传说中芝兰玉树,傲人优雅的公主,连年末清点都不见其半点踪影。
魏朝微眯双眼,指腹相互摩挲,许久并未开口。
沈梵知他疑虑,思忖片刻便道:“先帝去世后,陛下刚即位,便以患病为由,将当时的皇女囚禁在了未央宫。”
“许因陛下旨意,这么多年过去,众人都对这位殿下漠不关心,自然也没人知道她如今多少年岁,是否还健在了。”
糕点戳了扔进口中,沈梵又一下没一下嚼着,轻叹口气晃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谁敢说半个不是呢?”
魏朝扭头,恰好与其对上视线。
沈梵不语。
不说真正坐上龙椅,便如储君执掌生杀大权,也不见得会把世人的话放进心中。
譬如今日。
喉间发出一声轻笑,魏朝便没再开口。
他还记得,自己年幼时随父入宫,听宫人谈论着大梁唯一的公主,说她风姿卓越、才貌双全,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天才少年。
“未央公主么?”
一手将他搂住,魏长卿垂眸,弹他鼻头笑得真切,“她是这大梁最鲜艳的花。”
一瞬。
小小的他猛地惊呼,一把拉下魏长卿,一脸认真,“阿叔?你耳朵怎么红了?”
“你喜欢她?”
魏长卿立马炸毛,一把捂住他嘴,“……我没有!”
“小孩子胡说什么?”
后来,先帝去世,他便再也没机会见到这位,也就此丧失了寻找另一种可能的办法。
忽地,低沉嗓音再起。
“关若。”
魏朝回神。
沈梵拿帕子擦净指尖,起身坐到他身侧,捋起他散发绕了几圈,轻挑眼尾似是嗔怪,“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吃鱼呢。”
“因为不喜欢?”
为什么……
喉间一瞬又咸又腥,一股热血混着蔓延开来,魏朝只觉得自己呼吸一滞,一脚踩进了深海。
头脑一阵发闷,他侧开身子闭眼深吸口气,拿指腹擦掉鬓边冷汗。
“是。”
魏朝再度勾起唇角,藏在袖中的指尖紧攥,好会续道:“我总觉得它有股腥味,公子爱吃我多点些就是了。”
“真的?”
沈梵眼睫轻眨,鼻尖轻哼,身躯前倾恰好凑到他耳根,于是轻声挠他,带了些蛊惑,“我怎么总觉得你在骗我?”
咫尺之间,男子呼吸冲进他耳膜,肉/体/又不经意贴到一起,本是令人血脉喷张的场面。
换作其余时候,他或许已经按上那后颈,俯身贴耳,可如今,魏朝胃里仍旧烧得慌,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自然。”
他撑住桌几起身,轻眨双眸一脸无辜,“阿若何时骗过你?”
沈梵只是直直望他,并不说话。
“得回去了,他们还等着给我汇报呢。”
四目相对,他面不改色,踏出门槛朝沈梵挥手,“改天再会,公子。”
停顿一瞬,沈梵点头轻笑,“去吧。”
人一走,他便敛笑,夹起那块冷掉的鱼肉,双眼微眯。
撒谎。
关若一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