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偌大宫殿瞬间鸦雀无声。
宫人大臣皆投来目光,姜晏额间冒出一丝冷汗,张张嘴又顿住。
再往上一瞧,这位方才还温润如玉的太子立马拉下脸来,眼前覆了阴霾。
姜晏不自觉一抖,没再开口。
魏朝动作一顿,也顺着视线往上望去。
只见沈梵伸出指尖,轻轻拽了李烨一下,他便松了神色,甚至嘴角勾起,挂上一个浅笑。
呵。
喉间发出一声冷笑,魏朝抿了口茶,又眯了双眼、一言不发。
“初生牛犊不怕虎。”
僵持间,有男子哈哈笑了两声,“我当年也这样,不碍事。”
“……”
“沈家的事可以再做商议。”
过了些时候,李政摆摆手,侧头望向李烨,“倒是你,及冠已久,准备何时娶妻?”
李烨唇角微动,半天没说出话。
半响,有人上前一步,轻叹口气,“要是秦大人在就好了。”
“秦姑娘作为丞相之女,知书达理才貌双全,许与殿下最为合适。”
“秦姝?”
李政撑着下颌,漫不经心道:“上次围猎,她来过吗?”
“不仅来过,还取得了不错的名次。”
那人低头,语气无奈,“陛下日理万机,不记得也很正常。”
“就是那个一身玄衣、英姿飒爽的女子?”
“朕当时就觉得十分不错,没想到,她竟然就是秦小姐,说一句巾帼不让须眉也不为过!”
李政突然提高音调,面上带笑,“烨儿,你觉得呢?”
作为当今太子、未来国君,只要李烨开口,不论是谁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可他只是垂眸,声调平稳,“眼下时局动荡,儿臣并无这些心思。”
颈间那枚长命锁摇晃着,闪着耀眼的光芒。
岁岁平安、事事如意,或许天下父母都对孩子抱有这样的念想。
曾几何时,他还嫌这锁碍事,三番五次丢下,被阿娘阿叔哄着带上仍不知悔改。
直到以好脾气著称的御史大夫沉着脸,要罚他跪祠堂反省,他才老老实实揣着、和两人道歉。
往事如水,压得人心烦意乱,于是整场议事下来,魏朝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花香充满鼻腔,两人嗓音此起彼伏,他才回过神来,卷起袖口给穆垚斟了杯。
“这次入玄翎宫,可察觉到什么?”
一手扯掉面纱,一手拿起酒杯,女子眉头微蹙,“我隐约感觉,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与她脱不了干系。”
魏朝动作一顿。
穆七本吃着糕点,这下也坐直。
穆垚一饮而尽仍面色不改,看上去没在开玩笑,“或者说,合欢散这类药物,其中定有她的参与。”
魏朝眼神晦暗不明,喉结滚动一番,终于开口,“为什么?”
“苍崖子。”
许是觉得荒谬,穆垚还未说完就笑出声,“她的身体里,有这个东西。”
穆七睁大眼不语,魏朝则握紧了拳,小臂青筋开始浮现。
语毕,穆垚挥挥手便离开,徒留两人原地思索。
半刻钟后,天福居门匾前。
孟闳正赶着路,见了他立马停下,“首领。”
魏朝扭头一瞧,也停下脚步,“嗯?”
“听孙大人说,一出金銮殿就没见你人,我还以为你到哪去了呢,原来是来这了。”
孟闳一身便衣,瞥见他提着食盒双眼放光。
“别看了。”
魏朝轻掀眼皮,“不是给你的。”
不料却被追问。
魏朝心中愈加烦躁,仍唇角一勾,脸不红心不跳,“七殿下,是他点明要的。”
瞥见那花哨外衫,又随口问道:“倒是你,这么一身,是要往哪去?”
在他面前,孟闳一向没有防备,长叹一声道:“贵妃娘娘病倒,小郑姑娘吃不下饭,我给他买点零嘴。”
魏朝眼珠转了圈,点头转身离开了。
巡逻检查费了不少时光,等他越过高门靠上矮墙,便已明月高照,男子却仍立于院中眺望远方,一点反应也无,似乎没察觉到动静。
黑暗中,魏朝勾唇,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沈梵一惊,脚步不稳,只好攀住他肩。
冷风簌簌,吹的枝桠飘摇,花朵晃荡。
不过一瞬,一阵脚步声响起,愈来愈近。
一手搂住沈梵腰肢,一手撑住越墙而下,魏朝速度极快,没给后人留下追击的可能。
沉默许久,男子挣脱怀抱,终于开口,“关若?”
“嗯。”
魏朝轻哼,听起来理所应当,“是我。”
“你疯了吧?”
借着明亮月色,沈梵终于看清来人,没忍住皱眉,“这里是东宫,岂是你说闯就闯的地方?”
“那又怎样?”
“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能知道?”
食指竖起抵在唇中,魏朝歪头,轻声笑道:“再说了,公子这是在心疼我吗?”
行至一小院,身后再无动静,沈梵哑言,半天才开口,“你是御林军首领,想要逃脱易如反掌。”
“那就是担心太子?”
伸手打开食盒,魏朝捏了块,幽幽道:“怕我会对他做出什么来?”
侧头躲过投喂,沈梵垂眸,听着没什么波动,“你这般温和良善,自然是不会做过分之事。”
“那可不一定——”
这句话说的极低,沈梵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自顾自吃了块,魏朝话锋一转,“你们最近相处得怎样?”
沉默一瞬,沈梵长话短说,“殿下同意我的意见,决定挑一个合适的日子让我带兵潜伏。”
“你都不觉得奇怪?”
一口凉茶入喉,魏朝冷不丁开口,“阿若信任公子是因为喜欢你,那他呢?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