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一把扯下帐内黑衣,毫不留情甩给沈熙。
沈熙终于止住抽噎,拿手帕拭去泪水。
令沈栖意外的是,他们不仅顺利出了沈府,逃离京城的路上也没人阻拦。
行至无人处,她摘掉面纱取下黑帽,和沈熙在树下闭目养神。
迷糊间,耳边传来阵阵脚步声,似乎还有人讨论着什么。
可这几夜思虑过度,好不容易坐下休息,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挣扎着睁开双眼,与人撞上视线的瞬间僵了面色。沈栖唇角张张合合,喃喃开口,“燕大哥……?”
那人躲开她的注视,冲下属耳语一番便扭头策马离开。
只听砰的一声,金色烟花在空中炸开。
眼见他们被束住手脚,沈栖摇摇头,索性闭上眼。
“砰!”
不过须臾,耳边一阵劈里啪啦,魏朝眯眼。
燕家好不容易保住自身,还把这个到手的鸭子让给他,实在是超出预料。
黄芝正靠着窗边打瞌睡,这下也猛地睁眼。
皮质手套包裹手心,魏朝伸手披上外套,头也不回,“跟我走。”
“什么?”
少年摸摸后脑勺,把裤腿叠好收紧,边跑边问,“好端端的,放烟花干嘛?”
“那不是烟花。”
伸手抓起把剑扔过,魏朝利落上马,“是燕氏的信号弹。”
“信号弹……”
黄芝后知后觉,来不及细想只得连忙跟上,“哎,等等我啊!”
从光和司出来,魏朝便领着一对人马往城关赶去。
“能找到这种地方,还真是费尽心思!”
有人惊呼一声,摇头轻啧,“真不愧是沈家的人。”
“其实不光他们,连我听到这个消息都很惊奇。”
沉默一瞬,另外一人理理发丝,垂眸拢紧领口,“昔日风光无限的人,如今横死野外,多少令人觉得惋惜。”
几人皆是轻叹口气。
夏日将近,这里却刮着冷风,铺在脸上令人战栗不已。
一时间,几人身躯揉在一起,快步向前,远远望去还有些滑稽。
忽地,一道嗓音平地响起,魏朝身形一顿。
“又是你?”
女子嗓音尖锐,冷哼一声,“大哥就是你害死的!”
“你如今还要怎样?”
“无凭无据,你怎么能妄下定论?”
黄芝正欲上前,被魏朝伸手拦住。
厚重脂粉香冲入鼻腔,他微微蹙眉,随即勾唇,“三小姐。”
沈栖咬住唇侧,死死盯着他。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魏朝面色平淡,冲后方勾勾手,“得罪。”
语毕,几人上前,将人抓住。
“放开我!”
男子语气愤恨,不断挣扎着,未果后抬眼瞪他,“无论你是谁,大哥收你养你真心待你,你都不该如此对他。”
不该如此?
魏朝见怪不怪,轻轻摇头转身欲走。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忽地,那道嗓音徒然拔高,“果然是有娘生没娘——”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而这过后,是无尽的沉默。
过了会,指尖嵌入皮肉,生生渗出血丝来,魏朝方才回神,扭头望去。
那道视线如毒蛇般,紧紧将他缠绕,沈熙猛地一怔,下意识往后退。
众人皆是屏气凝神,不敢有所动作。
“省点力气吧。”
伸手轻拍他脸,魏朝忽然勾唇,笑意未达眼底,“这些话你应该留着,说给陛下听。”
沈熙咬牙,仍在不断挣扎。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金銮殿。
殿内檀香环绕,却安静的吓人。
皇帝盘着佛珠,压下半个身子,与双膝跪地的沈熙对上视线。
“无能昏君,忠奸不分,这便是你对朕的评语?”
他轻哼一声,似乎毫不在意,嗓音有些发凉,“沈太傅果真是教子有方。”
“等等!”
沈栖上前一步,匍匐在地磕了三下,“陛下,他绝非此意——”
话音未落,她直起身子,将目光定在魏朝身上,正欲开口又被打断。
男人一甩拂尘,高声宣布,“将沈熙、沈栖二人打入大牢,等待审问!”
“陛下!”
眼见皇帝撑着脑袋闭目养神,沈栖急得脱口而出,“是他!”
“一切都是他做的,求陛下明察秋毫!”
皇帝不但不理会,还侧头与魏朝交谈起来。
而魏朝微笑回应,却被女子胸前那块晃荡不已的玉佩夺去视线,久久未能回神。
短短几日,沈家面临灭顶之灾的消息便传遍大街小巷,一时间,连远在兖州的土匪,都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一人撑着木门,随口道:“太傅抓做人质,儿女皆被打入大牢,偌大沈府如今只剩老夫人一人,这下肯定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他还冲沈梵抛去视线,像在求得他的肯定。
沈梵僵硬点头。
“或许这就是当年的报应吧。”
一口烈酒入喉,有人抹抹嘴角,长叹一声,“谁让他沈澜当年那般不近人情呢?”
沈梵不语,只是一味陪笑。
许是他的反应过于反常,方才那人揽住他肩,“李兄,你这是怎么了?”
又一人眨眼,“找个大夫看看?”
沈梵连忙摆手,躲开视线哑声道:“我没事。”
见他实在坚持,几人只得点头离开。
吱呀一声,木门关紧,他才用力按住桌几猛咳起来。
遥想当初,大夫放下他的手臂,眉头紧锁语气惋惜。
后背覆纹,天生短命,突破极限则无力回天。
盯着手心扩散的血液,沈梵喘着粗气眼角泛红,不由得冷笑。
庭院内,魏朝原闭眼凝神,忽地睁开,“守好城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