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梵难得穿的鲜艳,一身绛袍头戴玉冠,望过来时眉眼带笑举止得体,一副翩翩君子样。
众人皆是一惊,只有他垂眸,发出一声极低的笑。
待人转身踏入,身后便有人小声开口,魏朝侧头。
“这就是沈公子?京城四大才子之一?”
少年今日没穿鹅黄外衫,只在腰间挂了个鸭子,随着主人动作摇摆。
他一拍脑袋叽里呱啦响,听着懊悔无比,“我当初怎么听了那家伙的鬼话,相信他是个无恶不作的丑八怪啊!”
“那还不是得怪你蠢。”
身旁男子环视一圈,侧身靠近,“沈公子年少成名,这类宴会没少参加,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
“只是从前没机会,现在仔细一瞧更为讶异,他果真名如其人、气质不凡啊!”
“……”
“看够了没?”
叽里呱啦听得耳朵疼,魏朝上前低头,握住剑柄面无表情,“魂都快跑了。”
冷不丁的这么一下,少年双肩一哆嗦,转过身面色尴尬,“队长?”
“少关注别人,做好自己的事。”
说着,魏朝静默半分,冲他抬抬下巴,“等下跟我走。”
“我我,我吗?”
少年睁大双眼,反应过来连忙整理着装,腰间挂件跟着响个不停。
魏朝微微皱眉,掏掏耳朵兀自走了几步,“把你那鸭子摘了。”
“哎——”
少年麻利取下塞进同伴怀里,小跑着上前,“等等我啊!”
半刻钟后。
殿内群臣聚集,齐齐道喜,席间氛围融洽,其乐融融。
魏朝正往里走,就被人瞧见,小声议论起来。
李德山原满面堆笑,立在皇帝身侧,现下猛地一顿,正欲开口便又僵住。
“关若,你来了?”
右侧男子语气讶异,“怎么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一些琐事罢了。”
魏朝躬身行礼,“殿下不必担心。”
“再晚点来,不光父皇要派人搜寻,某人恐怕也得亲自一探究竟。”
李烨一时口快,引得不少官员齐刷刷望他,索性一摊双手冲沈梵抬抬下巴,语调婉转暧昧,“毕竟——”
“先前就已望眼欲穿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面面厮觑后又收回视线。
只有穆七傻乐,一口酒卡住憋得脸色通红,连拍好几下胸脯才坐直。
魏朝心里翻了个白眼,再往沈家方向望去,只见沈梵垂眸,举起酒杯挡住唇角,余下几人皆有忧虑之色。
“瞧这记性。”
像是后知后觉,李烨一拍后脑勺,状似懊恼,唇角却还勾起,“沈兄跟你都很内敛,禁不起这般挑逗。”
“该给你们空间单独相处才对。”
语毕,李钦几人面上带笑,忙侧头掩面。
再一瞧沈澜,眉头紧皱暗自握拳,眼神不断往沈梵身上瞟。
魏朝想,但凡换了个时间场合,或许这人早就一掀桌椅愤然离去。
说不准,还会铁青着脸,激动得当场作诗。
可惜……
想到这里,他心上愉悦,领人大方落座,勾唇笑道;“能让殿下开心便好。”
余光中,沈澜手指嘎吱作响,瞪了沈梵好些时候,没得到回应也只得作罢。
酒过三巡,众人兴致却很高昂。
说到助兴,众人七嘴八舌,吵闹间有人有人起身,环顾四周一圈,视线落到他身上,不过一瞬又收回。
“陛下。”
这人身姿挺拔,掷地有声,“微臣听闻,关队长进步神速,穆大人武艺卓绝,不如今日——”
“秦爱卿不说朕都忘了。”
皇帝脸色微红,手臂伸长撑住下颌,双眼睁开条缝伸手一指,“你。”
“还有你。”
待两人起身,他才挑眉,缓缓道:“还欠朕一场表演。”
不等他们反应,就一挥手,“拿上来。”
没过多久,两侧分别来了侍从,双手持着往前递去。
燕绥像是才反应过来,好容易才睁开双眼,酡红着脸望向穆七,“今日打醉拳了?”
说着,又往沈梵脸侧瞧去,被戳了好几下才一抖双肩坐直。
“今日有这等要紧事,穆某当然不敢大意。”
穆七笑容得体,挑眉勾唇,“不像燕大人这般兴致,竟当堂醉了。”
燕绥这下不敢动作,袖口遮住面颊,再也不肯抬头。
魏朝倒是毫无反应,只拿指腹拂过细微纹路,再捏住剑尖一戳,便有鲜血掉在手心。
这东西虽由桃木制成,却极其精细,粗略一瞧和真剑并无两样。
眼见皇帝饶有兴致,视线在他和穆七身上打转,魏朝垂眸点头,率先作揖,“得罪了。”
穆七挑眉。
视线交错,魏朝压下眉毛,偏头瞥了沈梵一眼。
耳边传来细微响声,他举起木剑挡住,斗争一触即发。
只是一瞬,两人便你来我往,看上去打得有来有回。
宽大袖口掩面,沈梵抬眼,笑意未达眼底。
动作行云流水,力度收放自如、剑法千变万化,剪裁合理的服饰更是衬得人腰细腿长,让他顷刻成为这场宴会的焦点。
沈梵眯了眯眼,又仔细思考一通。
短短几个月,关若不仅将沈家身法了然于心,还能在此基础上更上一层楼,甚至能与天赋异禀又自幼习武的穆七抗衡?
古往今来,历史上从不缺天才,小小年纪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人大有人在。
可习武不同,即便是少年将军,也需日夜努力,并非一蹴而就。
于是,他手臂往下伸了些,摸了几颗碎粒直起身。
刹那间,场内氛围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