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今日来的目的。晏枚希望今日她不是太子,她只是盛韬的一个朋友,来看望自己的故友,并且能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当然了,也是她对这位忠臣的最后的报答。
盛韬瞧了一眼满脸凝重的太子,她不希望这个话题如此沉重,故作挑刺道:“殿下如今真的还能帮我嘛?”
太子挑眉骂道:“这是瞧不起我了,快说!”
盛韬看向别处,语重心长道:“从前我总想着踏平大宁疆域,阅尽山河壮阔,走到哪儿算到哪儿。”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现在却更想落叶归根,能回到奢延埋在我女儿身边,我想一直陪着她。”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眼中的泪水早已蓄满:“是我对不起她,没有照顾好她。不过还好,我也没有活得太久太老,我怕她认不出太老的我,毕竟那个时候她才三岁,上天看样子还是眷顾我的。”
盛韬回想起女儿气息奄奄时看她的最后一眼,已经泣不成声。
太子看着盛韬痛哭失声的模样,想到自己刚满周岁的女儿,心中酸涩。
那阴阳两隔之痛,时间是抹不平的,只能不断地麻痹自己,死亡就是下一次的相见。
她又饮尽一杯,玩笑道:“你瞧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应该高兴才是。”
这安慰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却又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当盛韬已被行刑的消息传到立政殿时,皇帝正就这半日空闲,倚在龙椅上正在午憩。
“陛下……”
耳边传来艾纵的声音。
皇帝没有睁开眼,语气间是未醒的疲惫:“什么事?”
“陛下,是指挥使大人求见。”
“传她进来吧。”
算了一下时辰,简骛这是报信来了。
简骛进殿后跪下请安:“微臣叩见陛下。”
皇帝揉了揉眉心,问道:“起来吧,事儿都办完了?”
“是,罪臣盛韬已被明正典刑。”
“朕知道了,退下吧。”
简骛站着没动,有些欲言又止,皇帝问还有什么事。
“太子殿下请奏,能否将盛韬的尸首运回奢延,安葬于其故土。”
“……”
皇帝一时没有回答,更没有睁眼。简骛以为皇帝并未听见,却又不敢擅动再度进言,只好在原地候着。
直到过了半刻,那龙椅上才传来最后的通牒。
“朕罚归罚了,其余的,就交给上天吧。”
皇帝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悲喜,平静得好似盛韬的死不过是沧海一粟。
好似她从未听过,也好似这与她无干。
这句似允又似未允的答复,是独属于帝王不可言说的孤独。
奢延的风沙,终将是她最后的归宿。
秦鸢自那日被晏楼下令带走后,便被锁在后院的一个偏房之中,每日都会有专人看管。
吃食虽是不曾短缺,却也无法再往外踏出一步。但她倒也识趣,也没想着再出去。
景忬经过几日的将养,身上的伤已然无碍。
后日便是她与晏楼商议好回京的日子了。
临行前,她特意来到了这间偏房看望秦鸢,更多的是希望能够说服她,与自己一同回京。
毕竟把她留在这里,或是再放出去,对她来说都不是妥当的选择。
“景姑娘。”守在门前一步不离的近卫见到景忬,立刻躬下身行礼。
景忬的目光落于那紧闭的房门,询问道:“秦鸢在里面吗?”
“是。”
“她人怎么样了?”
近卫摇了摇头,似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卑职等也不太清楚,这个女人每日也不闹,吃食照常。”
秦鸢那日是以刺客的身份被带走的,自然无人愿意与她近距离接触,近卫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也正常。
景忬没有再追问:“我知道了,开门吧。”
随着门大开,当她进屋时,看见秦鸢正坐在那椅子上。
那儿虽是正对着房门,可秦鸢手倚着下巴,眉眼垂落似在出神。见有人进来的功夫,秦鸢才被惊醒抬头,但好巧不巧正好与景忬的目光撞上。
她没想到景忬会来,一时之间,尴尬与复杂的情绪在屋内弥漫开来。
等到那大门再次紧闭,屋里只余流转着她与景忬二人的气息。秦鸢先打破了沉默,没好气道:
“胆子不小,还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