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朝着自己最后的野心前进,每一步似乎都踏上了鲜血,她走得痛苦,但她别无选择。
屋子里只有死寂,房门却在此刻被轻轻敲响。
“谁?”
被突然打乱的思绪在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姑娘,是我。”
是秦鸢的声音。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景忬眼底的情绪瞬间变得更加复杂,也许是愧疚令她疲了身子,她竟感到自己的双手很是无力,似是这门也比以往重了许多。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无力,而是怯意。
她打开门,秦鸢的脸上容有些许憔悴,像是连着几个晚上都不得安眠的样子。那眼底的垂暗对景忬来说并不陌生,自那日亲眼见到丈夫的死后,她便一直是这个模样。
满怀歉意却无法明说,景忬叹了口气:
“进来吧。”
秦鸢点了头,默默跟着她走进了屋子。
允承殿倒是热闹多了。一番恩威并济结束,晏楼没有再多言便示意她们退下。
江东的官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正厅,唯恐晏楼一个不悦,再也摸不到自己的脑袋。
这时从殿外进来一个侍卫,手中呈上一封书信。
“谁写的?”晏楼接过来时问道。
“是高大人。”
师傅怎么这会儿给自己写信?晏楼心中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内心寻思不会是长安出什么事了。
而当她刚看完信上所写的内容时,眉眼显得越发凝重。
“景忬呢?”她脱口问道。
“回殿下,景忬姑娘似是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晏楼感到莫名的烦躁,她握紧手中的信直奔殿外而去。
秦鸢进屋后,两个人在这一刻倒是默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时屋里的氛围有些尴尬。景忬走到桌边,想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然而就在她端起水杯的一刻,秦鸢把手伸向腰间。只见那冷铁磨得透亮,刀间尽是寒光,不过闪眼的功夫一把小刀瞬间被她抽出。
她拽过景忬的衣衽将她猛地翻过身来,那利刃直奔景忬的领间。
随着秦鸢对着自己横冲而来,毫无防备的景忬被秦鸢跌倒在地,那一刻只觉脖颈间顿感冰凉,手中的水杯早已失了依托,直直碎裂在那坚硬的地砖上,水花随着瓷片四溅一地。
被逼到绝境的呼吸只剩下最后一丝谨慎,景忬被压制在秦鸢身下,抬眼看着她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面孔,那双眼睛里充斥着血丝和无法遏制的怒火。
景忬心里就已知道了几分,眼底是不尽的苦涩:“你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秦鸢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满是血恨,“方才我就在前厅外,我若不偷听都不知道你根本就是个骗子!”
她的身子颤抖着,悔恨的眼泪终于决堤:“你说你们是吴王的人,是你告诉我留一条命才能报仇!可结果呢?那些狗官毫发无伤!毫发无伤啊!哈哈哈哈哈……”
秦鸢笑得歇斯底里,那是一种绝望的苦涩。
仇人就在眼前的痛苦,景忬也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着,她想开口劝她,却感觉自己的喉间早已被命运挤得窒息。也许是这般的发泄她从未有过,抛开她的心底,她甚至感到有些阴暗的羡慕,这一丝羡慕使得她自觉闭上了嘴,命她直视着眼前的一切,就当享受曾经从未能够得到的奢侈。
“你骗了我,我恨你!我恨你!”
秦鸢的怒吼在整个屋里回荡,她手中的刀刃越发逼近,锋利的刀锋已经紧贴景忬的肌肤,时间一长就留下了一道并不明显的红痕。
只要这个时候她手中的力道再随意划过,沸热鲜血就会立马现行,毙命不过是瞬间的事。
景忬满眼看着她,眼中倒映着秦鸢痛苦而扭曲的脸。那眸子清澈,恍惚间却有一丝带血的忧伤。她没有反抗,只是任由那痛苦的眼泪渐渐打湿了她鬓间的闲发,紧贴在脸颊两侧。
越来越多,直到那泪意再度落下,却再也不见留存的痕迹,与已经湿润的青丝融为一体。
她面色宁静,眉眼下是同被世间抛弃的悲意:“我这么做是不得已。”
“不得已?哈哈哈……”秦鸢的苦笑中是透骨的冷意,她紧聚了瞳心,眼中余处是红色的血丝,“你这个骗子!我杀了你!”
景忬看着她高举起手中的刀,眼中的恨意已然达到了顶点,那落下的瞬间只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