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芮恩缓缓抬眼,视线穿过朦胧的黑暗,落在前方几道站立的人影身上。
为首的人,正是方瑶。
她漫不经心地站在仓库中央,一身精致衣裙与周遭破败荒芜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冷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鄙夷。
她身后站着几个同龄女生还有两个黄毛,个个面色不善,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绑的程芮恩,眼神里满是轻蔑与玩味。
几人呈合围之势,将她牢牢困在这片冰冷的黑暗里。
方瑶往前缓步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她微微俯身,凑近程芮恩,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扫过程芮恩苍白安静的眉眼,嘴角的嘲讽笑意愈发浓烈。
“程芮恩,你不是很能耐吗?”
她的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却带着淬了冰的刻薄,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寂静的仓库里。
“平日里装得清冷又干净,一副谁都惹不起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有多清高。”
“结果呢?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被我抓到这里来了。”
身后的女生立刻跟着嗤笑出声,笑声尖锐刺耳,充斥着浓浓的奚落与恶意。
“仗着刘昊宇护你,就敢一次次跟我对着干,跟我抢风头,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刘昊宇,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护了她这么多次,程芮恩心头微微有些发酸。
方瑶直起身,眼神骤然冷了几分,鄙夷与怨怼交织在眼底,语气愈发阴狠刻薄:“你以为他是真的看重你?他身边那么多女的,那个不比你好,不比你漂亮。”
刘静在一旁帮腔:“估计是这货哪方面下功夫了,毕竟,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哈哈哈!”
方瑶冷笑:“没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庇护,你什么都不是。在我眼里,你从头到尾,就是个没背景、没底气,只会装柔弱博同情的可怜虫。”
冰冷的话语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过来,没有激烈的怒吼,却字字诛心,带着极致的羞辱与打压。
程芮恩安静地坐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挣扎,没有辩解。
眼底没有慌乱,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清冷平静。
剧痛还残留在手腕,眩晕感依旧反复缠绕,可她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
她很清楚,方瑶要的从来不是争吵,不是辩解。
她就是要撕碎她所有的平静,摧毁她所有的底气,用最刻薄的语言、最屈辱的方式,将她踩进泥泞里,以此宣泄自己心底的嫉妒与不甘。
晚风穿堂而过,昏暗的光影里,程芮恩的眼眸澄澈又冷静,静静迎上方瑶满是恶意的目光,沉默地承受着所有的语言羞辱。
她不能自乱阵脚,否则正中方瑶下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深处,一点极淡、极硬的冷意,正顺着骨血一点点蔓延、沉淀。
蛰伏,隐忍,等待时机。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看似被动受制,视线却飞快、无声地扫过整座仓库的每一处角落,将所有可用之物尽数纳入眼底。
遍地都是被遗弃的工业废料,弯折废弃的钢筋、破碎尖锐的玻璃片、松散堆叠的废旧纸箱、脱落垂落的老化电线,还有墙角几桶被遗忘的废弃机油,杂乱堆积,处处是隐患,也处处是破局的生机。
这是绝境,也是她唯一的胜算。
身后的女生不耐烦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程芮恩的头发,语气凶狠刻薄:“瑶瑶跟你好好说话,你听不懂是吧?装什么哑巴!”
劲风掠来的瞬间,程芮恩身形微侧,精准避开了这一记拉扯。
她动作极轻,幅度极小,没有丝毫狼狈慌乱,反而借着侧身的力道,指尖悄无声息地蹭到身侧地面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铁皮。
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贴住掌心,细小的棱角磨得指尖微麻,却给了她十足的底气。
她依旧垂眸,声音清淡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淡然得不像一个被围困、身陷险境的人:“像你这么傲慢、自大、冷血又狂妄的人,若非家庭优渥,你以为,你身后这群臭鱼烂虾还会跟着你吗?”
方瑶面色一冷,她想起那个被她推下楼的女生,一股恨意直冲脑门,她眼底的戾气更盛,彻底失去冷静:“好,很好!今天我就要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她说完,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一群人立刻围拢过来,步步紧逼,狭小的仓库空间瞬间被彻底压缩,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