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晚风裹着烟火喧嚣,烤串的焦香、人群的喧闹、摊贩的吆喝层层叠叠,堵得人耳膜发涨。
刘昊宇指尖夹着的矿泉水瓶微微发凉,他抬眼第三次望向人潮涌动的洗手间方向,眉峰一点点蹙紧。
已经二十分钟了,程芮恩从来不会这样久。
方才热闹的闲谈余温彻底散尽,心底空落落的慌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芮恩怎么还没回来?”周筱雨声音发颤,频频踮脚张望穿过攒动的人头,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却连那道清瘦的身影都寻不到,“刚刚人还好好的,就说去趟洗手间……”
周遭依旧人声鼎沸,灯火璀璨,可这份热闹此刻落在几人眼里,只剩无边的空洞与诡异。
周筱雨攥紧了掌心,温热的晚风吹得她后背泛起一层薄凉,纷乱的思绪骤然定格,所有零散的不安瞬间收拢。
她说:“我去找找看。”
没一会,她从卫生间回来,对其余二人摇摇头。
眼底是压不住的笃定与焦灼,语速急促:“肯定是方瑶,刚才她也在这边。”
除了她,没人会用这么卑劣又阴私的手段,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暗下黑手。
这段时间的针锋相对、暗中刁难早已埋下隐患,方瑶心胸狭隘,记仇又偏执,定然是记恨着之前的种种过节,特意等着机会伺机报复。
“我去找她要人!”周筱雨抬脚就要往夜市外冲,一腔焦急挂在眉眼,只想立刻把程芮恩带回来。
下一瞬,手腕骤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刘昊宇的掌心滚烫,力道沉稳又有力,死死扣住了她的动作。
少年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覆满冷沉,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冷静与锐利,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别去。”
“现在去找她,就是打草惊蛇。”
方瑶,嚣张跋扈又极端冲动,一旦被逼得太紧,对方狗急跳墙,吃亏、受委屈的只会是孤身被掳走的程芮恩。
眼下贸然对峙,非但救不出人,反而会让局势彻底失控。
夜色漫上来,霓虹光影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你们留在原地,守住洗手间附近,仔细问问路过的人,看看有没有人见过芮恩。”刘昊宇迅速稳住心神,条理清晰地安排妥当,指尖快速摸出手机,指尖翻飞,动作干脆利落,“我联系朋友,调取这整片夜市的路面监控,从她离开我们视线的那一刻开始查,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屏幕亮起的微光映着他沉凝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慌乱,却被他硬生生全部压住。
他不能乱。
他一乱,程芮恩就真的没人能救了。
…………
阴暗、潮湿、冰冷。
是程芮恩恢复意识的第一触感。
鼻腔里涌入浓重的铁锈味混着灰尘的腐朽气息,彻底驱散了夜市残留的烟火暖意。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阵阵眩晕裹挟着钝痛反复席卷脑海,意识是一点点从混沌黑暗中剥离出来的。
她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睫,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入目是斑驳脱落的灰色墙皮,高处的玻璃窗蒙着厚厚的灰尘,透不进半点月色,只有几缕微弱的路灯光,勉勉强强刺破仓库的浓重黑暗。
四周空旷荒芜,堆积着废弃的旧木箱与生锈铁架,冷风从破损的缝隙灌进来,贴着皮肤游走,刺骨的凉。
浑身酸软无力,手腕处传来勒紧的剧痛。
程芮恩微微低头,才看见自己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在椅背,绳结死死勒进皮肉,深深嵌进骨缝,紧绷得没有一丝松动。
麻绳粗糙的纹路磨得皮肤发烫发疼,稍微一动,便是撕裂般的痛感。
她被牢牢固定在一把老旧的实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这是一处偏僻的废弃仓库。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灯火,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声穿堂而过的呜咽,空旷又压抑,让人窒息。
“醒了?”
一道尖锐又带着戏谑嘲弄的女声,骤然划破死寂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