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忙忙碌碌,时井切菜,曾行掌勺。
阿咚蜷在沙发上,缩成一小团,睡懒觉。
傍晚时分,年夜饭开始了。
红烧鸡块、清炒时蔬,还有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都是一些家常菜。
两人相对而坐吃着饭,零星的爆竹声断断续续响起。
年夜饭后,时井提前买好了烟花,牵着曾行的手,走上居民楼的天台
一眼望去,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时井拆开烟花和边炮摆放在天台边缘,回头看向他:“走远一点。”
曾行默默退了几步。
时井点燃烟花,快速跑到他身边。
第一簇烟花冲上夜空,轰然炸开,流光溢彩,碎光漫天,一簇接着一簇。
时井仰头望着漫天烟火。
曾行的目光,从烟花缓缓移到时井身上,仿佛要将这一刻牢牢刻在心中。
时井侧头,微笑的样子,比身后的烟花还要耀眼,他问道:“好看吗?”
曾行点头:“好看。”
烟花还在持续绽放,曾行眼里却只有时井一人。
他低头,轻轻吻住对方。
“阿井,新年快乐!”
愿你岁岁平安。
……
初春了。
时井和曾行两人收拾东西,驱车前往原城。
令曾行想笑的是,阿咚居然晕车。原本时井不想带阿咚去的,但是他执意要带上。
于是,照顾阿咚的重任就落在他身上。他拿了一个黑色袋子套在它的脖子上,防止它吐车上。
看着阿咚躺在后座上,一呕一呕的样子。
曾行发出了无情的嘲笑,笑了一会儿又开始咳嗽。
时井正在开车,将车靠边停下,拿出水和药递给他。
好在三个小时后达到目的地,入住提前预定的酒店。
原城是个沿海城市,也是一个旅游胜地。
时井推着曾行来到海边。
暖阳铺在沙滩上,一波波海浪拍打着边缘,海风拂面,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
曾行抬眼望向无垠的大海。
沙滩上的人不多,阿咚从曾行腿上跳下来,自己去玩了。
曾行伸手道:“扶我一下。”
他被时井搀扶着,踩过细软的沙子,直到海水漫过脚踝。
如今,曾行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站不了多久便微微发颤。时井立刻扶住他,带着他坐回轮椅上。
海边很快迎来落日。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边,海面波光粼粼。
两人坐在沙滩长椅上,静静依偎着,阿咚蜷在脚边晒太阳,耳朵时不时抖动。
回到家中,一切如常。
只是曾行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咳嗽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几乎都会咳出血,时井给的药已经不管用了。
某个夜晚。
曾行靠在时井怀里,气息微弱。
“阿井,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
时井手指轻颤。
曾行的灵魂随着他身体的衰败,在逐渐消失。
身死,魂灭。
时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他缓缓抬手,握住时井的手:“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刚刚得到,便要立即失去。
“下辈子,我一定会先找到你,黏着你,再也不放开。”
他指尖轻轻触碰平安扣手绳,笑容安详。
“阿井,谢谢你,对不起。”
谢谢你尊重我的意愿,而我没能遵守承诺,要丢下你一个人了。
话音落下,握着时井的手,缓缓松开。
房间开着暖气,安静又温暖,一如两人相伴的无数日夜。
时井紧紧抱着渐渐变冷的人,一动不动,眼泪却大颗大颗滑落。
“骗子……骗子……你一直在骗我……”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骗我……又骗我……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客厅的阿咚惊跳醒来,浑身炸毛,它慌慌张张四处乱串,最终从窗户逃了出去。
以这栋楼为圆心,周遭街巷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焦躁不安的犬吠,熟睡的住户醒来如何安抚都不起作用。
时井悲愤欲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被黑色吞没。
突然,周围出现空间波动,一只沾着粘液的手扶着木门边缘,走了出来。
“蠢货。”
时井听到熟悉的声音,迟钝抬头。
鬼怪时井的目光紧紧锁在曾行身上,半分都没分给时井。
他缓缓走到床边,眼神柔和。
时井瞬间心生警惕,抱紧自己唯一的宝贝,生怕别人抢走:“你是另一个我?”
鬼怪时井终于肯抬眼,看向以前的自己:“阿行说过,不会丢下我们。死亡也不行。”
鬼怪时井朝他伸手。
时井看向怀里已经没了呼吸的人,他连最后一缕魂魄都没能保住。再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握住了对方。
同一时空无法容纳两个同样的人。
双手相接的瞬间,剧烈的时间悖论爆发,一刹那,两人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于空气中。
曾行意外闯入异时空,改变时井的命运,因此身体遭受反噬,最终身死魂灭。
鬼怪本就无魂无魄,肉身消散,便彻底归于虚无。
双死,也是一种相伴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