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你发现什么,有什么疑问,我慢慢给你解答。”
扣上最后一个扣子,他从容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示意时井也坐下来慢慢聊。
时井没动,他虽然俯视着曾行,自己却仿佛处于被俯视的那一方,这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你是人吗?”
他愣了一下,轻笑出声:“废话,我当然是人。”
“那你为什么受伤,却没有伤口?”
“这个问题先放着,你还有其他疑问吗?”
时井沉默片刻,转身坐下,目光平静注视着对面的人:“林乔乐死了?”
敲击的手指一顿,他犹豫几秒,轻声“嗯”了一下。
“谁杀的?”
曾行看着时井,目光逐渐变得审视。掉落的护身符、教室里的谈话以及宴会上时井的异常,一根线把散乱的珠子串联起来,顿时有了合理解释。
“叶珩,”时井语调平缓,像是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也就是我杀了林乔乐。”
他看着时井平淡得好像在说别人:“你都听到了?”虽是疑问,却是肯定。
“是啊!”时井忽然轻快起来,唇角微扬,像是在集市里兜转许久,终于找到了心爱的玩具,无波澜的水面荡起涟漪。
“除了这些,我还听到你说,你想杀了叶珩。”
时井说着缓缓掏出了一把14厘米的格斗匕首,刀刃泛着寒光,锋利无比。
他脊背瞬间紧绷,抓紧了手下的扶手,被时井二话不说就开捅的行为搞出了条件反射。
结果下一秒,时井只是将匕首轻轻一转,刀柄朝前,刀尖朝向自己,稳稳递到他面前。
他听到时井一字一句道:“拿着,然后,杀了我。”
“什么?”他怀疑自己好久没掏耳朵,听错了。
这不是触手时井的基操吗?怎么十八岁时井也开始这样了。
时井倏然起身,一步跨至曾行身前,俯身逼近,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将人困在双臂之间。
他只听“滋”一声,椅子脚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鼻子瞬间撞进那股熟悉的清香,一道阴影压了上来,将他彻底笼罩。
时井垂着眼,发丝垂落,却遮不住眸中翻涌的暗潮,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你不是想杀叶珩吗?”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那把匕首被主人强硬塞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时井两只手覆上来,紧扣住他的那只手,举起匕首,对准了时井自己心脏的位置。
“你又发什么疯?!”他猛地抬手抵住时井的手腕,想挣脱开来,一阵剧痛自脑海炸开,猝不及防。
时井像一头沉默赴死的困兽,身体执拗地往刀尖上送。
他只能手掌抵住时井的身体,防止对方再往前。
“又?”时井轻声重复,像捕抓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舌尖在齿间轻轻一卷,将那个字含住,细细品味,反问道,“我经常对你发疯吗?”
“我完全不记得了,你帮我回忆起来,好不好?”
话音一落,时井骤然发力,手腕一沉,刀尖又向前送了几分,刺破布料,压出凹痕,血珠缓缓渗出,浸湿了那小块地方。
曾行头疼欲裂,还要面对一个发疯的疯子,顿时头更疼了:“你踏马有病啊!想死别跑到我面前来寻死。”
时井微微歪头,目光如钩,刺进曾行眼底:“可是除了你,没人在意我的生死。”
他手上使劲,一把将人推出去,语调冷漠:“你是生是死,我也不在意。”
时井踉跄几步,他嗤笑一声站稳,目光灼灼:“你不是说,叶珩想要抢占你朋友的身体,你要杀了他吗?那你怎么不杀我?”
时井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是因为,我是时井,而非叶珩,对吗?”
曾行沉默着,额角突突直跳,用力按住眉心:狗东西,他相信时井早就猜到了,还故意搞这死出。
沉默即是答案。
时井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他坐下来,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我们之间,真的是普通朋友关系?”
“不是。”
“那是什么?”时井微微倾身,眼中燃起一簇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暗火。
他放下手,抬头,视线越过时井,望向开始如镜面剥落的墙壁。
幻境正在崩塌。
“我们是仇敌。”
话刚出口,世界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谢坤也参与了实验对象的事件中,时井先是废了谢坤,后伪装身份意图杀叶疏。曾行如今身份是叶熙恒的亲表弟,还阻拦过时井杀叶疏。
按照时井记仇的性子,必定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这样算来,两人的关系说一句仇敌也没有错。
虽然周炀只认识时念,但是出了幻境,自然就认识时井了。
“表哥,那青鬼生前是你父亲的弟弟,他们之前有仇,青鬼可能去找你父亲报仇了,你快点赶过去。”
叶熙恒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从赛车上下来,挂断电话后立马返回车上,开着赛车直奔老宅。
林乔乐与叶矜订婚那天,她接过侍者递过来的一杯水后,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经被叶珩绑架。
“乔乐……我带你走,”叶珩声音颤抖,带着近乎偏执的温柔,“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叶珩此刻已经陷入疯狂,他固执地认为是叶矜夺走了林乔乐,丝毫没意识到是自己自作自受,将真心对待自己的人推向了别人的怀抱。
他恳求林乔乐跟自己私奔,两人逃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幻想中无法自拔。
林乔乐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叶珩你别再自作多情了,我们早就结束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叶矜。”
“如果你还念及我们相识一场,现在就放我走,我可以当从来没见过你,更不会有人追究今晚的事。”
叶珩却被这些话刺激得失去理智,他冲上前,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面目狰狞:“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对不对?是叶矜蛊惑了你,你本根不喜欢她,你还喜欢我的对吗?说你喜欢我!”
林乔乐偏不如他的愿,即使被扼住喉咙,却仍倔强地直视着对方,毫不退让:“我……不喜……欢你……”
说出的话深深刺痛了叶珩的心,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霎时崩塌。
林乔乐是他唯一赢过叶矜的东西。
叶矜是谁啊?叶家未来的掌舵人,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光芒万丈,受人追捧。
而他呢?不过是母亲靠手段爬床才生下的私生子,连姓氏都是施舍,一生都活在阴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