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井被湖底深处的水草缠住脚踝往下拖。可是等他游近了才看清这根本不是水草,而是头发。
他拉住时井的手,力量悬殊,自己也被带着往下坠。下潜越深,光线越稀薄。
可他依旧可以看见成千上万的头发如水草般缓缓飘荡,它们从一具沉在淤泥中、只露出一颗头的尸体中蔓延上来,而那颗头的眼眶是空的,口裂至耳根。
这不是刚刚那只溺鬼。
眼看着即将进入溺鬼老巢,他撤走护身咒,主动靠近时井身上的头发,它们顿时松开时井转而缠住他。
相对而言,守门人的灵魂比常人更容易被邪祟嗅出,也更令它们垂涎。
他咬破食指点在时井眉心,额头抵上去:往上游,不要回头。
就在他视线偏移的一瞬,时井涣散的视线短暂落在他脸上。
两人的距离逐渐拉开。
时井如傀儡般往上游,指腹碰到湖面之际,刺眼的白光随之而来。
时井躺在病床上,眼前是医院的天花板。辅导员说是有同学发现他晕倒在宿舍楼旁边的长廊里,见人昏迷不醒才送往医院。
辅导员知道时井是个孤儿,每天勤工俭学,幸好医生说只是身体有点虚弱,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给你放几天假休息一下。”
“好,谢谢老师。”
时井出院后在学校里找了很久才找到阿咚。
彼时的阿咚正在被学校里的学长学姐猫欺负。直到阿咚被打得天灵盖嗡嗡响,在那摇头晃脑,时井才上前把猫抱起来带回家。
往后几天阿咚恢复以往的呆傻,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出租屋里,困了睡得天昏地暗,饿了嘎嘎炫饭,再也没有出现其他异常。
曾行灵魂本就不稳定,他杀了湖底那只溺鬼后受到重创,回到猫的身体便陷入沉睡,意识昏昏沉沉,直到一道甜腻的女声把他吵醒。
“别叫我宝贝,谁是你宝贝?”女声质问着,气冲冲的语气在甜美的声线之下却像在撒娇,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奶猫在嗷嗷叫唤着自己的委屈。
“宝贝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出了意外差点就死了。”男生在电话那边好声好气解释。
“最近才刚刚醒,你看我这一醒来就马不停蹄给你发消息解释嘛,宝贝别生我气了,赶紧把钱领了消消气,还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我给你买。”
见男生认错态度诚恳,女生稍稍好了脸色:“哼,别以为这点小钱就能让我消气,重点是你出事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每天都在担心你是不是移情别恋,我都消瘦了,都怪你。”
“我的错,害得我的宝贝都消瘦了,我……”
“喵呜喵呜喵呜——”一连好几声难听的猫叫声打断了男生的话。
“宝贝,你养了猫吗?”
时井侧身躲开突然发狂的猫,眸光暗沉下来,女声如常回应:“对啊!它叫阿咚,因为喜欢装墙,把墙撞到咚咚响,所以叫阿咚,怎么样?可爱吧。”
“哈哈哈哈,撞墙?确实很可爱,跟宝贝一样可爱,我想看看它。”
“一会儿给你发几张照片。”
“嘻嘻,宝贝真好,爱死你了,么么哒。”
“么么哒。”
时井挂断电话,看着躲在床底‘喵呜喵呜’的猫,似笑非笑道:“怎么突然这么狂躁?”这是回来了吗?他还以为消失了。
“喵呜喵呜——”(艹,狗时井,就不该救他,让他当替死鬼算了)
接下来几天时井非常谨慎,一点都不给阿咚出去的机会。
而每当时井一靠近阿咚,阿咚瞬间爆炸,抓伤人之后迅速钻进床底下躲着。
但凡时井一跟网恋对象打电话腻腻歪歪,阿咚就喵个不停,吵得隔壁邻居过来敲门询问。
时井关上门后,阿咚警觉看着他,一旦他有靠近的迹象就立马逃,似乎非常厌恶他。
时井拿出新买的冻干倒入猫盆里,又后退几步到安全距离:“吃吧!我不碰你。”
阿咚终究抵不住诱惑,吃了第一口,眼睛瞪圆,仿佛不可置信世界上竟有如此美味的珍馐,不由得发出了轻柔的喵叫声。
当讨厌的手抚上它的背,它尾巴快速甩动,喉咙发出低沉咆哮并哈气,目光充满敌意,嘴上咀嚼的动作却不停。
阿咚在生气和进食之间,选择了生气地吃。它狠狠咬下冻干,咔嚓作响,每一口都带着怨念,咀嚼得义愤填膺,仿佛不是在吃,而是在报复。
时井疑惑道:“怎么老是叫,难不成发情了?也是时候带你去绝育了。”
绝育?
曾行身体一僵,瞬间不淡定了,他扭头看向时井,瞳孔骤然放大,微张的小嘴还含着未嚼碎的冻干,写满了震惊和惊恐。
“嘶——”
他愤恨地再次咬向时井的虎口,夺门而出。
时井看着再添新伤的手,两个又小又深的穿刺伤,看来这次是真的被惹怒了。
回来之后的阿咚再也没叫过,它蜷缩在角落,在时井看不到的地方骂了一遍又一遍,趁着对方白天不在家,它反复踩对方的枕头和衣服,以此来泄愤。
晚上,曾行躺在猫窝里,听着时井假扮女生跟网恋对象日常聊天。
“宝贝,要不我们奔现吧!”男生主动道。
时井讶异挑眉:“可是之前你不是连视频都不喜欢吗?怎么会突然想奔现了?”
男生害羞道:“我之前长得不好看,宝贝这么漂亮,我害怕你嫌弃我。”
“怎么会呢?我喜欢的是你的内在,不是外表。那你现在想奔现,是变帅了?”
“嘻嘻,等宝贝见到我就知道了,暂时保密,想给你一个惊喜。”
“搞得这么神秘……”时井眸光幽深如潭,唇角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我都开始期待了。”说出的话却是小女生的期待和兴奋。
曾行耳朵抖了抖,换个姿势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