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在震惊中走回了房间。
不知怎的,今天的他分外疲惫——或许是因为连轴转的工作终于耗尽了身体里的最后几分精神力,所以在新出现的转机面前,难得得想松一松。
因此,当他拖着身体倒在床上时,很快就睡着了。
当莱茵意识恢复时,一个激灵传遍全身。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废弃灯塔脚下,地面泥土松软,像是刚被翻过的土。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莱茵感觉地面在“波动”,不是地震那样的晃动感,而是他更为熟悉的,如同沉溺在海水中那般,更自然的连续晃动。
“咔哒咔哒”……
他下意识往声源处探寻,看到一具刚刚自我组装好的骨架从地里爬了出来。它转动着头颅,骨头间彼此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最终找到一个满意的位置停下来,用空洞的眼眶也盯着莱茵看。
这种对视长达半分钟,莱茵的双脚实在挪不动,他想逃跑,却不知道往哪里。
等回过神时,地面上又“长出”了十几具骨头人,同时望过来。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心底的恐惧唤醒最后一丝清醒。
但莱茵无法正面对抗,他终于跑了起来。
这一跑倒是给了他十足的信心。
双脚在地面上毫无实感,似乎只要人想飞起来就能飞起来。
莱茵有了切实判断:现在,一定是在梦里。
虽然他还没找到脱离梦境的方法,但双脚摆动得越来越快,几乎飞了起来。
而地面之下,翻涌得也越厉害。
那些骨头人的肩胛裂开,生出的鸟翼越来越大,似乎是把整个骨架的骨头都挪来用了。
莱茵立马就辨认出了他们的新形态——暮鸦。骨架人不同,这些鸟架最终长出了黑色羽翼,尖喙张开,发出嘶哑的叫声。
他们成群结队,片刻间飞到莱茵头顶上空,将难得的月光全然遮住。
莱茵在黑暗完全降临前,几乎是冲进了门户洞开的建筑物内,又一路沿着螺旋阶梯向上。
不知道爬了几层以后,他看到了最想看到的人。
“霍普金!”
莱茵几乎是扑过去,手臂刚环住对方的肩背,却僵住了。
霍普金的身体在他怀里塌陷下去,皮肤剥落,很快就成了一堆未经风化的遗骸。
莱茵张口想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下一刻,尖锐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忽热而至的暮鸦群令人眼前一黑。
莱茵感到脚下地板正在塌陷,在十几秒时间里,他感觉身体陆续往下坠落,重量感也不断地恢复。
“咚”一声,他到达了地面。
莱茵猛地惊醒,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溢出一声失控的喘息。
他有理由相信,自己真的喊出了声,因为嗓子又干又痛。
而接着他的是算不上舒服,还有点发硬的床面。
“怎么样?还好吗?”霍普金坐在床边,脸色在昏暗的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做噩梦了?”
莱茵没回答,尝试找出对方脸上的破绽,他可不想再抱一具骨架。
天知道,他的汗毛立刻就竖起来了,哪怕是在梦里。
“有守卫说,你在喊我。”霍普金说,“我就过来了。”
莱茵坐在床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轻咳几声,确保自己还能说话。
“和回响会聊完了吗?”
霍普金点头:“差不多了,只剩细节。”
莱茵再次沉默。
霍普金发觉了他的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个梦而已。”莱茵话锋一转,再次问起,“不过,如果回响会控制了灯塔之下埋藏的澜晶矿脉,可能又会有很多人劳工因此丧命。”
说到这里,他回忆起梦里那些阴森森的白骨,在技术和能源革命两架车轮之下,碾过的是数以万计的血肉之驱。
对此,霍普金却有不同看法:“有罪的从来不是资源本身,而是那些不当利用的人。”
为了让莱茵更放心,他补充道,“而且,灯塔底下的矿脉是有限的。”
“你刚才没说。”莱茵反应很快,“你是故意的?”
见对方点头,他继续往下猜测,“你想让回响会打定主意留在这座岛上。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银雨和灰雨的不平衡性已经被打破,迟早会崩盘。”霍普金神情凝重,“在彻底崩盘前,我们必须找到新的宜居地。”
为此,霍普金也常常陷入矛盾之中。
当他得知银雨是人工伪造的神迹时,世界观一度崩塌,对澜晶矿脉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