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国庆连中秋撞了个满怀,原本法定十天的假期,像奥特莱斯过季清货时装,打上人神共愤的八折。
滨海湾山水都俊秀,人民多热情,文娱项目遍地开花。靠文旅吃饭的从业者们,充分领悟“爱在哪,钱就在哪儿”精神,一片冰心在迎客,指望着这个假期,钱随着人跟着海鸥,纷纷流向这片广阔的土地。
安全生产和保障社会平稳运行不容差错,办公室排值班表,分局领导共计四人,一人喜提两天。
骆为昭以身作则,一号二号率先值班。
裴溯一向不理解这种电子时代数据横流,还必须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的传统,笑眯眯地表示:“请问师兄,如果一定需要一个‘人’在办公室的话,是否需要为分局购买最新款仿人形机器人,替你们坐在办公椅上充门面……”
“啊,忘记考虑预算不足的问题,座机到手机的呼叫转移费也可以由裴氏代付,这样可以通过科技赋能,充分解放人的生产力。”
“机器人闲暇时刻还可以在你们大厅里给群众们表演二人转和霹雳舞,可比你们在那里坐着有用多啦。”
骆为昭无言以对,他这张嘴,可以与鹤顶红一同竞聘上岗,只能硬说在其位、谋其事,自我价值的实现有时候确实需要牺牲假期。
裴溯:“以前在SID也不见要坐班啊?”
骆为昭:“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以前一直在出外勤呢乖乖?以前可是连剩下的六天假都没有的哦……”
他俩厮磨着说话的时候,天光大亮,时钟刚走到七点半。
骆为昭拿胡茬轻蹭怀里眼皮迷茫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裴溯能比自己晚起的日子屈指可数。回想起他昨晚那套“好睡眠是可以转移的,师兄你帮帮我”的歪理邪说,忍不住翘起嘴角,想来也并非没有道理。
五分钟前,老刘哥特意打电话来提醒有踩点“前科”多次险些被监察署逮到的某位同志值班别迟到。
“嗡”一声震得铃响,被骆为昭紧急接起。
可惜睡意消散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裴溯就这么醒了。侧伏在枕头上,把脸埋向身侧人的臂弯深处,试图摄取更深层次的暖意。
他喘息轻又弱,睫毛垂着颤,发丝掩在形状漂亮的眼睛上,和骆为昭有一招没一招地贫嘴,避重就轻地掩盖住被吵醒的头痛。
换季气温变化大,翻身调整姿势大概都会牵连肺里痒痛,可忍不住时才轻咳两声,听得人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骆为昭翻身下床,倒上半杯温水,扶着他慢慢坐起身。
裴溯喝两口,摆摆手示意不要,闭上眼睛,单薄的掌骨摁向胸口,仰面靠在枕头上养神。
骆为昭用手掌去摸他眼眶与额头的温度,有些担心他不舒服但忍着不说:“还好吗?跟哥哥说句话。”
窗纱飞扬,晨光洒下朦胧的金雾。
裴溯睁开眼凝神,软绵绵地抬起手去扣他脖颈:“没事,没睡醒而已。”
他们交换一个安抚性的亲吻。
横竖都把人吵醒,骆为昭一把掀开被子,打一套糖衣炮弹的连招先发制人:“起床起床,我蒸个蟹粉小笼再来碗葱油拌面。等下一起去单位坐着,我也就昨天一天不在家,你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小骗子昨晚承诺我什么了?规律生活!”
“床上讲的话还能作数?”裴溯揉着眉心,低声应他。
骆为昭闻言,怒瞪老伴儿:“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不,股票要跌一千点——”
裴溯边咳边笑,举手投降:“规律啊规律。”
他晨起血压低,白着一张脸靠坐在床头,噙着笑意看骆为昭忙前忙后地收拾。牛奶加热后递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还插着根“专供不能自理人士”的吸管。
“太阳都当头照,早起的虫子有鸟吃,再不起床可就不是俩巴掌伺候,要拿煎蛋的铲子烫你的屁/股……”
“那我可真的会一边喊着‘新洲这个时代没有奴隶’一边逃跑的,”裴溯伸出手指,在帮忙换睡衣的骆为昭胸口一点一推,带着促狭的笑意:“摸哪儿呢?要接触就接触,别摩挲……”
骆为昭一把抓住他胡乱推拒的手背,猛亲一口:“劳驾,抬头抬胳膊,尽搁这儿消极抵抗。早上工、早收工……好尽早投身于您老安排的一系列家庭活动中。”
“早有这觉悟就好了,昨晚还非要三请四邀,弄得都没睡好……劳烦今天多心疼我一点吧,师兄。”
骆为昭心虚一笑,抱以十二万分的歉意。
俗话说“狗不投富,猫不投穷”。他俩吃饱喝足,收拾妥当,八点三十。平底锅同志还在睡他的窝里,很有点日上三竿才起的富家翁的味道,完全丧失猫科动物应有的警觉。
临出门前,裴溯照例端着恒温壶往猫的水碗里加水。
他身子薄,自腰窝往上都是刻薄的骨头。只有下蹲弯腰时,腿根股末的软肉折叠,压出圆润饱满的弧度,堪堪能看出点被精心饲养的痕迹。
猫也一把年纪,一身病骨,趴在猫窝里敞怀大睡。夏末秋初,凉被嫌薄,棉被嫌重,一条小小的、手工定做的他哥哥同款羽绒毯,比同等重量同等面积的人民币盖在身上都贵。
锅总家庭地位第二高,没有迎来送往的必要,听到动静,竖瞳都不睁一下,一翘尾巴,权当送客。
裴溯握住猫粉红的肉垫晃了晃,小声说:“我们出门啦。”
也不知道猫有没有听见,骆为昭倒是“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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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惠风和畅,万事轻松,堵车堵出二里地的悠闲假期。
骆为昭边开车边龇牙:“这假放的,应急道上怎么全是超车的,这时候不怕监控拍了?赶着去哪儿?浮躁啊年轻人们。”
“热的不是心,是人。”
“为什么会热?心静自然凉啊裴总。”
裴溯冷冷地蜷在副驾驶上看他:“你说呢?26度?你给我穿这个?我要热死了。”
骆为昭单手一摊,非常无赖,“I Don’t know。”
裴溯拿眼白瞅他。
贴心归贴心,绑架归绑架。土匪挑衣服不看天气,裴溯被他连人带魂地用米白色的羊毛薄织短袖打包,还搭着十分显年轻的假两件披肩。
骆为昭又“呸呸”两声,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这不是短袖吗?换季温差诡异着呢,严防死守总归没有错,出汗了我肯定让你脱。又说不是因为下班还有事吗,到时候就冷啦。
裴溯懒得搭理他,他这套只在非工作日出现的、从头到脚的包办,这么多年早都习惯,嘴上说两句而已。
骆为昭对他穿衣有亿点独断专横的想法,一是要舒服,方便随地大小睡。二是要暖和,夏天穿上能自燃,冬天穿上能去北极。至于好看,你穿啥都好看,穿成太空人都能夸颇具科技感好看,穿红戴绿都硬夸一个撞色先锋……妥妥情人眼里出西施。
下高架路段车流交错通行,骆为昭抽空向他敬礼:“我说裴总,垮着个脸干嘛,你这方面着实是没有自知之明,穿少了风一吹又要打喷嚏,你在我这里,关于“照顾好自己”的信用当属负分。”
裴溯挑眉看他:“哪儿有。”他扬扬手机,“苗苗说集团假期要跟随SID去慰问烈属,陶泽哥要一起去,唐凝姐去旅游,橙橙怎么办?和你说了吗?”
骆为昭答:“说了,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说我值班呢,不瞎凑热闹。橙橙一会儿送过来,帮忙带半天……哎!栗子出摊啦!难得这么早!”
奥迪大摇大摆地违停在路边,俩人下来等糖炒栗子。
裴溯没骨头似得赖着他:“你们该昨天去的,赶上国庆,一起做有利于宣传。”
骆为昭“害”一声,扫码十块钱,接过来一小包板栗,有些人早上胃浅,就垫了两口面一个小包子就被薅出来上班,得时刻备着点碳水。
“你这人,老在操心些不该操心的,我的提案出力定慰问的制度,你的基金出钱负责补充官方的配套资金,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这不是你教育我的吗?何况见了我小伍他妈又要哭,老太太本来眼睛就不好。再说,还有电视台呢,你哥哥我有非必要上镜羞耻综合症……”
裴溯沉默片刻。
骆为昭坐进主驾,剥开一颗连壳带栗子递给他,“尝尝。”
裴溯又轻声说:“这种事没什么好羞耻的,其实应该把区域内所有媒体都喊上。”
“如果失去了对舆论阵地的把控,只需要过二十年……甚至可能只需十年,下一代人就会将清理者和组织视为一个虚假的故事,将血雨腥风抛之脑后,将SID或者其他作为政治宣传的一种工具,认为如今平和安定的生活是与生俱来,将社会的繁荣简单归结于政策的导向。”
车行尾声,滑进分局大院门口的辅路,风轻云淡。
裴溯凝望着越来越近的分局标志,锃亮的金属在阳光下光芒闪烁,“任由自己沉沦进互联网浅表的娱乐,失去对过去的敬畏,对如今的社会规则充满嘲讽、质疑,忽视为创立秩序而牺牲的英雄,不去想并不遥远的潜伏在黑暗中的危险,不去展望未来的形状……师兄,你想看到的是这样的过分天真的新洲下一代吗?”
骆为昭偏头看向他,他太聪明了,眼神闪亮,扬着尖刻的下巴,腮帮里塞着一颗金黄的板栗,像小松鼠。膝头垫着一张餐巾纸,上面只散着两瓣壳,要是胃口也像他的小脑瓜一样好就好了。
“人类对于规则的敬畏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必须经由媒体的不断强化、宣传,才能成为根深蒂固的社会共识。法律、道德、人伦……都是规则的组成部分,而规则是社会有效运转的基石,媒体是温吞的水流,会磨损它,更会打磨它形成稳定的形状。”裴溯靠在椅背里懒散地打个响指,风吹得他眼睛眯起,“the law is law,世间铁律如此。这次算了,下次注意吧,师兄。”
骆为昭:“演讲结束啦?”
裴溯顿首致意:“讲完了。”
骆为昭大力鼓掌,表达褒奖,拉开车门,恭迎裴总视察他的领地:“这么能讲,下次拍宣传片你给我写稿子。”
裴溯一个趔趄。好一个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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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倒也没什么事要做,无非就是在办公室起到一个镇宅神兽的作用。
骆局长自己恨不得一天到晚和裴总黏在一起,一到节假日更是要把家属揣在兜里上班,在工会讲话上更是发表“家庭是组成社会的细胞,社会有序运转的第一步就是家庭健康。”这种给自己行为合理化、贴金化的言论。
这还是跟裴总学的,万事主义先行。
你看,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没有这么多年悉心栽培,他上哪儿找个军师当家属啊。孙策当年有这想法,东吴早就占领天下,还轮得到司马家?
因此上行下效,分局其他同事该带小孩的带小孩,带家属的带家属……山大王统领下,花果山一片和谐——只要不去机要室档案室不碰保密文件涉密电脑,孩儿们,那么大一个会议室,玩儿去吧!写作业去吧!
楼下接访处还有仨朗朗乾坤之下走丢,被热心路人拾到,实在不知道往何处送只能送来此处的小鬼。为首的小胖子正在嚎啕大哭,俩瘦跟班中气没他足,只能一会儿哭高调,一会儿哭低调。
三重奏魔音贯耳,打得接访处身经百战的老阿姨老叔叔们都败下阵来,收拾着买菜的小篓子说下次再来,再不走赶不上最后一班回市里的公交,拖泥带水地就逃跑。
再让他们继续下去,房顶要掀破,长城要倒塌,贝多芬都要在此处再度成为聋的传人。
骆为昭带着女干警试图阻止三位继续祸乱朝纲,疾言厉色地隔着电话给不负责任光顾自己玩耍的爹妈一顿呵斥,让赶快来接。
裴溯站在院子里的树下等陶泽送橙橙过来。
雷克萨斯没做车牌登记,全靠裴溯刷脸放行。陶泽赶时间,快速解开安全座椅,放猴子归山。
裴溯蹲下身做鬼脸:“你爸爸妈妈不要你啦……”
橙橙背着他的小包,忙着掏给裴溯带的玩具,一本正经:“溯溯叔叔,我已经二年级了,爸爸妈妈不会不要我的,遗弃未成年人是犯法的。”
骆为昭刚让属下把魔童们关到“家和万事兴”会议室去,迎面来接俩人,闻言奇道:“陶泽怎么回事,提前给你讲刑法是为什么?嫌潜在安全隐患不够多是吗?多少未成年人犯罪都是知法犯法,回头我得好好找他聊聊。”
橙橙吐舌头抱住裴溯的小腿。
裴溯摆手:“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骆为昭拉着他站起来,把肩膀借给他靠,“刚刚你烦那仨孟姜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裴溯虚张声势地瞪他:“那能一样吗,孩子是孩子,猴子是猴子,疯子是疯子。”
骆为昭低头看向长到自己腿这么高的小孩儿,不由感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有看着飞速生长的下一代,才能感觉到日子跑得飞快,忍不住要逗一下:“十五的月亮只要十六元,而你妈妈买个包就要一万六千元,那我问你橙橙,妈妈一个包能买几个月亮?答出来就让你打游戏。”
橙橙果断回答:“一千六!”
骆为昭:“……”
裴溯:“……”
他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我草神童,陶泽从幼小衔接就开始缴纳的高昂补课费竟然完全没有用”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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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溯一下午一个人占着整个休息室的沙发,一条俊人长腿一伸,从这头躺到那头。
沙发下,一地左右护法,孩子就像虱子,多了不愁挠。给台游戏机,连上会议室大屏,他们自己内部就能互相玩耍消化掉,除非偶尔有卡关需要裴溯帮忙打过去。
他身上毯子掉了也有人帮忙盖,喝水都只要张嘴,自有几乎免费的未成年劳动力伺候,十分资本家的德行。除去有些吵,着实是十分解放骆局长的生产力。
骆为昭年轻时候可没这么宽容,烦透这些大脑皮层还没长褶皱,有时连普通话都听不懂的玩意儿们,现在已经训练到可以心平气和地帮小孩复印作业打印试卷,估摸着以后也是个十里八乡知名的和蔼老头。
时间会让一切尖锐的情绪变平和。
临近下班时间,乳燕还林,猴子很快被一只一只地接走。陶泽公干一天归来,带上一兜老家土生土长的松茸当谢礼。
骆为昭嘴贱,说他经济适用男人设腌入味儿了,送东西都不知道带个包装盒,带上包装盒至少身价翻三番。
陶泽反抗阶级不公,说这不是换学区房换得钱包缩水,夫妻二人公积金工资全压给银行,多余一分都掏不出来,这可是家里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哎,老骆,跟你这人没法搞金钱上的等价,只能尽量心意等价,按所占家庭资产的百分比测算心意,说不定我们还多一点——给裴溯的那买暴龙兽,橙橙攒了一个月零花钱,为报上次环球影城之恩。”陶泽自信点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哥们的伟大无私无需多言,咱俩谁跟谁,你凑合着过过吧,拿这个给裴溯炖汤喝。”
骆为昭猛拍他一巴掌,乐得嘎嘎大叫,又问:“见着小伍的孩子了?”
“没见着。还是有怨,等孩子再长大点或许会好些。”陶泽一声喟叹,揉了揉眉心,“让她妈和我们说烈属的荣誉有什么用,补助金有什么用,只要爸爸能回来,让她下地狱也是愿意的。”
骆为昭一阵唏嘘,对此感同身受,自己也差点成烈属。
骆为昭摆摆手,说算了,定期上门看看,有困难多帮忙,小树要成人总是得自己有主观能动性才行。
橙橙在逗他的女警们聒噪热情的吵闹中,靠着裴溯的掩护艰难钻出,投奔他爹的怀抱。
陶泽上下打量着穿得像实习生的人,真心实意地夸赞一句气色好。
裴溯谦虚优雅地笑眯眼睛。
骆为昭这眼神就没办法从他的嘴唇上挪开,叽叽咕咕说什么下次再见呢,想亲。
送走了人,裴溯舔舔嘴唇,故意吐着舌尖,说师兄,饿了。
骆为昭问栗子呢,吃完啦?
裴溯心虚一笑,刚想解释说是给小孩分掉了。小胖子眼疾手快地从兜里摸出一颗阿尔卑斯,还是草莓味儿的,情绪价值给得十足。
日暮四合,炸串炒饭都纷纷出摊,香味顺着海风倒灌进窗口。整个“家和万事兴”会议室,只剩胖孟姜坚守着游戏机。
裴溯与他大眼瞪小眼:“你爸妈呢?”
小胖子再度泫然欲泣:“我不知道啊……”
裴溯捂住耳朵:“别哭,再哭你打游戏的资格就没有了,叔叔还会把你抓起来。”
小胖子雷霆闭嘴。
骆为昭心不在焉地走去办公室拿座机内打线电话,指挥人给他查这小子爹妈都去哪里了。结果很快就有,他走到胖孟姜旁边,脚踹哥们屁股,“劳驾,您今天蹭了我一顿饭,一杯牛奶,还有一下午的游戏机,以后打算怎么还我?”
小孩儿眼睛从灰色的屏幕中拔出,抬头兴奋地盯着他,“以后给你当手下,老大。”
骆为昭点头,心说还挺识趣,给叔叔钓成翘嘴了,“走吧,你爹妈来了。”
他那“因为路边在打架,忍不住要去看,劝架被误伤,夫妻同心奋起反击,三方均被带到隔壁派出所参加调解”的不靠谱家长紧赶慢赶,掐着下班的点,到达分局,他愉快的电竞时光就此终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孟姜的爹妈也着实是肺活量巨大的奇人,走进来抛开自己的过错不谈,劈头盖脸地就开始骂孩子,骂得喜笑颜开的孩子耷拉着眉毛。要不是监控在头顶上方坐镇,恨不得当场就要做一顿竹板炒肉。
骆为昭恨不得凭空抽出一只教鞭敲打“家和万事兴“五个大字,端坐在实木椅子上,冷笑骂人:“你们家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大节假日的不顾自己孩子就只顾着看热闹,平时是不是家门口路过辆粪车都要拿个勺子尝尝咸淡啊。”
小胖子的父母一口气梗得脸红脖子粗,又见孩子平安无事乐呵地打了一下午游戏,一句话都说不出,嘴上骂孩子心里骂骆局,憋屈地离开。
哥们儿挨着骂,出门还能背过身,挥两下胳膊比个耶,着实是心态牛逼,对付爹妈很有一套。
裴溯强压着笑,直到人走远,下巴伏在骆为昭的肩膀上,笑得人都抽动起来。
躲风躲雨躲日头地养这两年,身上骨头仍旧是硌,但脸颊上终于有点肉。骆为昭掐他的下巴壳,检验自己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