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怎会参与此事?”宋沅宁听见杜敬澄的话后,语气中不乏不解和防备。
杜敬澄昨日上朝时,被皇帝故意诘难,话里话外斥他是为了私心,才拿赋税当借口上奏。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就已做好了被降罪的准备,赋税和广南的事情,无关是否私心,他都不能坐视不理,哪怕因此被降罪贬官。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这些他预料的画面,都未发生,因为安王开口了。
“圣上。”安王恭敬地低头说道,“中书令大概是因爱女病重一事,心绪繁杂,不如让他回家静思。”
这话说得体面,说是静思,不过是安王看出了皇帝的心意,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算是让这金銮殿内没上演个以命相谏,血溅三尺的惨剧。
杜敬澄却不想下这台阶,他请奏的事都还未有结果,他若是贪生怕死之徒,就不会站在这殿中,可他刚想开口,就听到了皇帝的话。
“安王说得有理,中书令就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先处理好家事再议其他。”萧烨满心想的都是今日新进的丹药,懒得和杜敬澄纠缠,“朕看其他人也无事,就退朝吧。”
众官闻此言,皆持笏跪拜,等皇帝走后,才纷纷起身离开,大殿之内,很快就剩下了他一人。
杜敬澄跪地良久,才起了身,他心中尽是愤懑,却也无法。所谓臣子,自然是要忠君为国,且前面的“忠”字,还更重要一些。
可若君非明君,那这个字,也不过是显得他更可笑了而已,他已年近半百,此刻竟是有些恍惚,让他开始怀疑前半生的所作所为,真的值得吗。
走出大殿,太阳照在他身上,却没让他感受到半分温暖,出了宫门回家后,他先是去看了杜嘉柔,又在书房待了许久,等到夜晚见到宋沅宁时,才有了活在人间的实感。
杜敬澄握着宋沅宁的手,他们两个人少年夫妻,相知相守多年,他那埋在心中的憋闷,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他将今日在朝堂上的事,告诉了宋沅宁。
其中,自然包括安王今日在朝堂上所言的那些话。
宋沅宁和他想得一样,众所周知,安王萧昱是蜀国皇帝萧烨的第三子,生母不详,五岁时才被接回宫,也正是因此,他在舒国皇室的地位并不算高,毕竟母以子贵,可反过来亦然,大多数皇子也是子凭母贵。
一个连母家都没有的皇子,连握在手中最基本的筹码都未有,行事低调,已经就像刻在了骨子里一般,也正是因为如此,安王虽身在朝堂,也算不得是庸才,但却从不参与到朝中势力的斡旋中。
此次的事,安王看起来只是顺着皇帝的意思,给了杜敬澄一个小惩大诫,也说不上是替他说话,可到底也算是将此事大事化小,避免了一场风雨。
“尚未可知,但如今也只能在家静观其变了。”杜敬澄边说边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下了朝回家之后,那份孤勇少了许多,也许是儿女都身陷囹圄,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无所畏惧,到底是不能完全不在乎家人的安危。
宋沅宁看杜敬澄的样子,心中也很难受,便握紧了他的手,说道:“既然这几日都不必上朝了,正好在家看着柔儿,顺便好好休息,尽人事听天命吧。”
“沅宁,辛苦你了,是我没用。”杜敬澄知道宋沅宁最近都很忙,上京的生意,以及和临州那边联系,都需要她来调度,也因此她每日回来得都很晚。
“好了,别说这些了,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我什么都不怕。”宋沅宁目光灼灼,坚定地看着他。
杜敬澄鼻子一酸,他也看向宋沅宁,闷声回了句:“嗯。”
上京只盛传宋沅宁攀附杜家,实乃上嫁,可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杜敬澄有多么庆幸,她能选中他,她聪颖、果敢却又包容、善良,而自己在遇到她之时,却只是个心中空存满腔抱负的懦夫。
是宋沅宁的出现,让他重新看到了这世间的值得,让他如此幸福,她是这世间最理解他的人,也是最爱他的人。
杜敬澄难得觉得自己幸运,可在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确实是应感谢上苍,赐予他的这份幸运。
千星阁
“江随舟,你真打算让我一直装下去啊?”
江随舟坐在大殿的椅子上,手扶着额头,看起来有些疲惫,听到那和自己说话时毫无差别的声音,头都懒得抬,只薄唇轻启,说了句:“头疼,滚。”
那说话的人站在大殿之中,如果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会发出惊异的表情,因为大殿内的两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毫无差别。
那站着的人并未因这话而气恼,他利落干脆地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的面目,也不再刻意用江随舟的声音,对那坐着的人阴阳怪气道:“啧,本来还想告诉你个好消息的,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我现在没工夫听你扯别的,郁蹊。”若是往常,江随舟还有心情和郁蹊斗上几句嘴,可自从杜嘉柔重伤昏迷后,他的心根本装不下其他的了。
自江随舟去了临州后,就是郁蹊替他忙着那份监察御史的差事。易容对他倒不算什么难事,毕竟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本事,可察院那一帮人,可不是好应付的,时常让他心力交瘁。
可话又说回来,谁让他甘愿呢,看在祝星寒,也就是江随舟的母亲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