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讨厌自己的泪，她不要哭，杜嘉柔不会有事的，她胡乱用袖子擦了自己的泪，喃喃自语道：“小姐小时候也生过几场大病，她都挺过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她一定也会挺过来的。”

……

那个夜晚，分外难熬，纷杂的思绪在她的脑海中，轻荷头一次觉得自己要想的事情竟然这么多，情绪也如此难言。

不过幸运的是，再难熬的夜晚，也过去了，而当那门再打开时，轻荷进了屋子，又见到了杜嘉柔，是还有着微弱呼吸的她。她看起来比往日更加脆弱，那苍白的面容，仿佛一阵稍大的颠簸，都能碰碎她。

站在床边，戴着面具的人告诉她，杜嘉柔的命保住了，可是那伤了她的箭矢淬了毒，毒入心肺，她陷入了昏迷，不知多久才能醒来。

轻荷走到床边，蹲了下去，轻轻握住了杜嘉柔在被子外的手，她没有解毒的本事，但她很擅长等待。

如同等待着冬日过去，春日院中桃花盛开，用桃花做桃花酱和桃花饼，然后又等待着夏天，桃子缀满桃树，摘下脆甜的桃子，秋日又再等待着来了，她会扫尽落叶，在桃花树下吃着香甜的软柿，冬日银装素裹中，她也会收起桃树枝上的干净的落雪，用以煎茶。

这些足以说明她擅长的等待，轻荷看着杜嘉柔，眼圈都是红的，但是她没有哭，她对着那躺着的看起来像是在沉睡的人说道：“小姐，你会醒来的，因为我会一直等着你醒来，一直。”

经历数日回到上京后，杜敬澄和宋沅宁见到杜嘉柔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他们似乎心有所感，在巨大的悲伤后，都变得有些沉寂，而杜府上下也因此笼罩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轻荷感到什么落在了她的头上，她这才收回所有思绪，伸手将头上的东西拿了下来，是从桃树上落下的枯黄的叶子，她盯着那叶子许久，又继续扫方才未扫完的落叶了。

*

是夜，院子里俱是黑暗一片的寂静，只余杜嘉柔屋中的微弱烛火还亮着。

江随舟来之前已洗净了自己，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确保身上没有那股血腥气，才离开千星阁，来到杜嘉柔的院子。

她喜欢乌沉香，讨厌血腥味，即使她不能回应，他也不想被她讨厌。

“阿柔，”江随舟轻握着她的手，眼中似有道不尽的思念和哀伤，“那解药是真的，暗渊元气大伤，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些日子里，除了为杜嘉柔寻找更有效的药方外，他并未停止对暗渊的打击，白芜华的解药加上冯亭的里应外合，很快给了暗渊一记重创。

得到解药后，暗渊的杀手大多都弃暗投明，自然也有负隅顽抗的，他已没有任何耐心，索性亲自送他们上路，这些日子以来，千星阁的地面上都覆盖着厚重的血迹。

江随舟麻木地手起刀落，脸上沾染着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持刀夺人命。

好巧不巧，那日的射箭之人也在不思悔改，负隅顽抗的那些人之中，他嚣张地说只恨没能替渊主一击诛杀杜嘉柔，还让她苟延残喘至今。

江随舟看着他，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生气，只余冷意，他下令将那暗渊杀手做成了人彘，什么时候杜嘉柔醒，什么时候给他个痛快。

他向她说着，冯怀璋因为暗渊几近覆灭一事多么生气，怒火攻心竟然病了，据说还病得不轻，可惜的是没即刻暴毙，倒也算是祸害遗千年。

这些自然不会得到她的回应，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是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安静又脆弱。

在她重伤昏迷的这些日子里，江随舟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她的在意，他竟然无法接受没有她的未来，他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疯狂。

他想要除掉这世间一切会伤害她的人和事，想要和她一起共梦，不想忍受这漫长的孤独。

江随舟俯身，轻吻了下她的眉间，而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怕，阿柔，我会找到更好的药方的，你会醒来的。”

除却蜡烛燃烧的声音外，仍是一片寂静。

“若是醒不来，也不要怕，我会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