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个个神情如此慌张?出了什么事?”崔宁上一次出后山还是新年初始,到如今已过去了一个多月。
公孙音抹了把脸,眼中闪着泪花,带着点哭声道:“家主被扣留在天都整整一个月了,师哥也很久没来音信了。”
“怎么会?崔珏只是送个货而已——”突然,崔宁话语一卡,她神情变了变,立刻往外赶。
“大师姐!不好了!”一个小弟子跌跌撞撞地奔向崔宁,他个头只有崔宁一半高。
崔宁不明所以,蹲下来扶好他,眼中似有责备,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
“谢家的人闯进来了!”小弟子又惊又惧,说完便嚎啕大哭起来,“他们把城里的百姓抓了起来,说要吊死他们!”
江湖世家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动他家地盘上的人力物力。永嘉谢氏贸然打进来,这怎么可能?除非是抱着围剿的心态来的。崔宁来不及细想,带着十几个弟子往浔阳城内赶。
站在望仙山脚下,才发现通往浔阳城的大门早已被打开,路障上满是血污。放眼望去,城中火光连天,尸横遍野。
崔宁目光耸动,耳边传来婴儿哭泣声。循着声音前往,才发现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被木头挡住了。崔宁轻手抱起他,刚想转身迎面一刀向她劈来。
崔宁定睛一看,谢尧。
“什么意思?”崔宁挥剑格挡,“辛夷”在抵住男人脖子后绕了一圈回到了崔宁手中,游刃有余。谢尧此人阴晴不定,以杀人取乐,她对这位二世祖没什么好印象。
谢尧眼神在崔宁身上转了又转,才慢悠悠地解释道:“听命行事,圣上特派我等前来缉拿你们这群反贼。”等烟雾散去一点,崔宁才发现城中到处是其他世家的人。其中不乏有他们管辖地内的小世家。
崔宁耐着性子问道:“我浔阳崔氏犯了什么错需要圣上如此大费周章。”
谢尧挥手,一个身着血衣、头发凌乱的男人被押了出来。其他弟子见到崔禹这幅样子纷纷忍不住惊呼,齐齐拔剑出鞘。
“大……家主!”崔宁想向前一步,却被崔禹勒令待在原地。
谢尧轻蔑地看了一眼愤怒的崔宁,让人抬了把椅子来。等坐稳当后才慢慢宣读来意,“太安五年,前太子萧重德发动宫变,意欲篡位。因心腹背叛致使计划失败,其妻不愿意背负骂名畏罪自杀。二人育有一子,名取禹,字怀之。”
“太子重德一路南下,隐姓埋名甘为木匠。次年春,益阳崔氏重修岳阳楼,重德上。于大宴结识前崔氏家主崔絮,二人相言甚欢,结为道侣。十五年,子生为珏,因其排辈第一,故称伯节。”
念到这里,谢尧大手一挥,将卷轴丢给了一旁的灰衣男子,掸了掸衣袖,“剩下的,我看也没有继续念下去的必要了。”
短短几句话,已将在场一片人惊到闭口不言。
堂堂崔氏家主竟然是一个和崔氏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宗亲国戚?这怎么看都不对吧。
崔宁眉头依旧拧着,她不以为意道:“没有实质性证据的话你可不要乱说。”
“是不是真的你可以问问你的好大哥。”谢尧无所谓地摊开双手。
崔禹脸上云淡风轻,他不在意地叹道:“太子重德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谈何篡位?”
“还敢狡辩。”谢尧一脚踩在崔禹肩膀上,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抵住下巴想了好一会才又顽劣地鼓了鼓掌,“你们浔阳崔氏真是好日子过惯了,可惜一切的一切在今天全都要结束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朝谢尧丢了块石头,那石头砸在背上不算疼,却无端引燃了谢尧的怒火。他沉下脸,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人,“谁干的?如若自己老实出来,今日我便饶了你,否则——”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下一秒,“无涯”出鞘,直取一男子性命。温热的鲜血洒在地上。离得近的,整个人都被血雾盖了一身,现场不约而同地响起尖叫声。
谢尧嫌这群人太吵,不耐烦地下令重申:“我说,都他妈的给我安静点。”
崔宁隐忍不发,但神情无不昭示着她的耐性快到极限了。
一个小孩忽然大哭起来,身边的母亲惊恐地捂住他的嘴巴。谢尧狞笑一声,将小孩从母亲手中抢了过来,蓝衣女子急忙追出来跪在他脚下苦苦哀求,却被谢尧一脚踹开。
似乎是觉得这么杀了小儿不太尽兴,谢尧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拎着小孩走到灰衣男子前,寻求意见,“你觉得我该不该杀了他呢?”
灰衣男子脸上缠着数十道白布条,仅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平静无波。谢尧得不到答案,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可是这么杀了他那他的母亲该有多伤心啊。”说话时,谢尧特意回头对跪在地上的女子笑了笑。
如果不是清楚谢尧的为人,崔宁都要以为他一直都是这么“慈悲”了。
“那就送你们母子二人一起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