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把这个条件翻来覆去嚼碎了咽肚子里：“姑姑？谁的姑姑？”

难不成鬼泽是海颜的姑姑，此番目的是把他带上岸？

男姑姑吗？

有意思。

但这个答案太过荒谬，江寒摇头一哂，想要阻止变成鱼的命运，必须找到鬼泽了。

忽而指尖一凉，冷静下来的鬼泽捏住她的指肚，将袖套戴了上去，若有所思：“我能帮你的就到这了，往年的考核教具都是猎物，谁杀的就可以分大头……我有幸当过。剩下的……听天由命吧。”说罢，像是想起了不美好的回忆，脸色不太好看。

听天由命？

笑盈盈道谢后，江寒心中冷笑，她的命哪里是天能管的？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鬼魉不会再劝她上岸了，他笃定，没有自己的帮助，江寒和孟潇会死在这里。

“看来，他们没能杀掉你。”

鬼魉笑了笑：“他们也没能杀掉鬼泽，否则天下就不会是如今模样了。”

无人之境，他毫无避讳说出了这个名字。

江寒没有表现出太多波澜，而是掏出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你故意带我进入鬼泽的牢房的吧，你知道有密道，甚至把族人抓过来的都安排进了那间，你想放他们走，可惜都溺死了。与以往不同，你这次带了把匕首，根据我的回答做两手准备，答错了就把我扼杀在那，因为你的难言之隐和我要找的鱼有关。而你又不希望这个名字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小姐，知道说这话会带来什么后果吗？”鬼魉看向她，眼神微凉，全然没了犹豫。

“你本性善良。我敢说出来，是你突然发觉，我知道的太少，是个单纯的局外人，对你的秘密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四处乱问只会加速死亡，理性告诉你我必须死，但底色又希望我活下去，所以你才会说‘听天由命’。”

江寒的分析有理有据，让鬼魉不得不服，他的叹息对江寒的命运下了定论：“你很聪明。你不可能活着出去，我也无需动手。”

“但在此之前，我还是真心祝福你们可以活下去。”

江寒笑得很甜：“承你吉言。”

逗留时间不算短了，再不赶上去，老师便要起疑。

鬼魉不肯轻易碰女孩儿的手，江寒无奈只好反过来攥住他的手腕。

刚要质疑鬼魉能不能短时间内追上，他突然一尾巴将二人甩到上空，水流刷一下蹭着全身而退，完全没了之前慢吞吞的意思。江寒严重怀疑自己被绑在了火箭上。

水流激得眼膜生疼，江寒眯起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神情。她眼睁睁看着下方的沟壑远离，还来不及反对，头顶一股巨大强劲地水流如饕餮将一人一鱼吸溜了进去。

手上的拉力猛然增强，江寒收紧力道，就这样七上八下来回颠倒地飞速前行。

快要拉不住时，一声悲哀的幽鸣擦着耳朵从前方飞过，那是一句鲛人语“救命”。

江寒懵了，不是？这位爷爷你真是不小心带我卷进洋流的吗？？？

还没反应过来，鬼魉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江寒跟着刷一下从侧面连带着飞了出来，东倒西歪的世界终于平静了。

耳中跟打雷了一样嗡嗡作响，平静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该死的洋流简直比高铁都快，几秒钟的功夫就把他们带到考场了。

下方是一片平整光秃的海床，有六七个大学操场那么大，一处落差极大的断崖如天堑，将海床一分为二，有一所歪斜的大邮轮横架在沟壑上。

从现在的高度看，断崖像一条附着在海床上的毒蛇，下方密密麻麻聚集的漆黑人鱼也同指甲盖大小，站在楼顶上寻死觅活大概就是这个视角了。

听到鬼魉的呼救，阴鲛老师精准薅住他，救他于洋流之中。

一从洋流脱身，老师便对他连连怒吼，浑身青筋都爆了出来。

虽然听不太懂，但八成是骂他的，估计被洋流卷走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鬼魉一个劲儿地低头认错，尾巴僵直地蜷了起来。

多虑了，鬼魉赶路有的是招。江寒瞄着鬼魉手上被自己拽出来的红印子，偷偷抹了把融进水里的汗。

老师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今年不用你当教具了，归队吧。”

鬼魉唯唯诺诺，丝毫不敢怠慢，一歪一拐地慢慢向下面的族人游去。

孟潇在离阴鲛群有段距离的地方悬浮，手中摇了个精美的海螺，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俯视下方，上面闹了这么大动静也不曾回头，难道下面有更好看的？

阴鲛老师用凶狠的眼神威胁江寒一番，江寒故作乖巧的一笑，自觉往下沉，她倒想看看孟潇注意力在哪。

水的浮力果然越往下越大，往下沉也费劲，江寒忍不了了，又开始狗刨。有一瞬间突然觉得鬼魉说的也对，她游泳都费劲，还罔论活着。

眼看离大小姐还有一个人的距离，老师一个俯冲飞了下去，周遭水流一阵晃荡，江寒忽觉身子一轻，人如一片叶子被狂风掀飞了。

“……”还好她不暴燥，不然当场开骂。

“我去！有病啊！哪个不长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