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几人交谈间,江寒已经把薄薄的木板棋盘搬上了桌,两边放置的是木制棋盒,以及王夏夏给客人倒的水。
耳边是王夏夏对侄媳妇的赞不绝口,说着多么多么高的学历,高管,高薪工作,大家闺秀,江寒侄子找了她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时而还会把江寒拉出来比较一番,树立榜样。
可惜江寒一句都没听,只是清理好桌面,开始简单介绍围棋规则。
棕黄色的棋盘上,黑色直线纵横交织,构成324个正方格,以及19×19个交叉落子点。一子可扭转局势,算法宛若夜空悬河。
“一颗字共有四口气,被对方的子全堵上,你的这颗字就死了,会被从盘上拿下来,边上的一颗子有三口气,角落的有两口。开局遵循金角银边草肚皮的道理,意思是先下在棋盘四角的加粗黑点上,然后再下……”
只是不同第一轮因果,如今的棋盘上蒙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用了,显然很久没有对手了。
如果老板张在的话,绝对不会让她的棋盘这样。
“围棋注重的是圈地盘,而不是杀伐。”
江寒语气平淡地讲上几句规则,手点在棋盘上把大致的兵家必争之地点了几遍,确保准表侄媳妇能听明白,才把黑白两盒棋子的盖子打开。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江寒就对围棋有着浓厚的兴趣,愣是吵着闹着报了市里大力宣传的围棋班,学这个的人男多女少,江寒一个女孩子就是那里的宝。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围棋班换了将近十次地址,学围棋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江寒依旧在,一直到合作的老师们分道扬镳,搞的跟老夫老妻闹离婚一样问学生跟谁。
江寒摇身一变,小师妹变大师姐,这一学学了六七年。
奈何后期水火不相容的老师都英年早逝,江寒的围棋之路就硬生生断掉了。
想起曾经和师父对弈时的引导和让步,江寒思索片刻,将黑棋推给表侄媳妇。
“你先走6颗子,之后我再下。”
让6子,意味着9个兵家必争之地,白白送给对方2/3,放在同等级的对手那里,无异于擦干净脖子送死。
以及,傲慢,不自量力。
但江寒的等级足矣碾压方圆百里大部分人了,对于初学者,是礼让。
说罢,江寒看向桌子上的粉色简约闹钟。
现在是早上8:53,老板张的早餐店十点关门。
来得及。
刚盘算完,简约闹钟旁边的杯子吸走了她的注意。
这是一个三花猫马克杯,江寒望着杯子,不动了,杂乱无厘头的思绪如水下的泡泡一样冒出来。
杯子里的水好透明。
好漂亮。
好清凉……
好想……跳进去……
泡在水中,让冰凉浸润全身,变成里面的一条鱼,看月亮和太阳换了一轮又一轮……
思绪随着水面轻柔的波纹荡漾不止,江寒看得双眼发直。
“小姑姑,该你了。”侄媳妇轻笑道,声音温婉谦和,可在江寒听来却好似隔着水面,怎么听都不真切。
可能真的跳进那杯水里了。
“小姑姑?”
做好观战准备的王夏夏见江寒半晌了没动静,对尊贵客人的话甚至置若惘闻,一想到孙子的姻缘可能就此死在江寒手里,孙子即将孤寡一辈,王夏夏大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
孙子的大好姻缘死在谁手里都可以,就是不能死她们家!
尤其不能死在平日里不吭不哈,温柔文静又懂事的江寒手里!
“江寒,人家不是跟你说话呢?魔怔什么呢?”
急切的近乎质问的话,终于让意识从水中回来。
江寒抬手,轻轻拍打耳朵,企图把灌进耳朵的水拍出来。
很快,这个动作就停下了。耳道本身就是干燥的,里面绝不可能拍出水来。
“抱歉,昨天睡太晚了。”
江寒解释,随后抬起一枚白子,啪嗒一声,逼在了金角上的黑子周围,掀起了单刀直入敌营的压迫感。
我刚刚……怎么了?
.
某个不知名小野山上的小野亭:
绿野翠峰连绵千里,巍峨陡峭直插云霄,悠悠白云拂过山顶,观望白玉亭中人。
时间在这里仿佛放慢了,弥漫着悠闲自得的世外桃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