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余眼皮一跳。

一年前为了躲避内乱枪火，年轻的苍鹰带着重伤滚落山崖，自己一路尾随直下，趴在低矮灌木丛后伺机而动。

首先，毒枭的私生子众多，死一个并不会影响大局，其次这种人从小被灌输不正确的价值观，视人命如草芥，手下多少都有人命，不值得救。

如果救了，就是在一众私生子中站队。

站错了，后果可想而知。

直到上方人头攒动，郑国余才艰难做出选择，蒙脸救下了苍鹰。

撕下衣角团成个球，塞到伤口里摁实，他边止血便安慰这个疼到抽搐的人，踉踉跄跄带着人藏起来，冒死确认敌我。

事实证明，他站对了。

这个神明真眼瞎，派过去一个要摧毁他的人去虚情假意地拯救他。

再后来他救下的私生子接了他老爹的班，几乎将一众迫害过他的兄弟姐妹赶尽杀绝，用近乎把海水抽干捞针的方式找到了当年救他的人，把最信任的——郑国余，带在了身边。

有一天，郑国余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想吃颗糖，这种东西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但他不想要这种经手罪恶洗刷的糖，他想要一颗生活在繁荣地带，可以带来安全和繁华讯号的糖。

或许是想那个破碎的、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家了。

但这个想法显然不可能实现了。

他自嘲一声，看了眼当地百姓垒出的小土庙，也不算是许愿，毕竟他一根香都不上。

结果第二天，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被踢到了他的面前，他的口袋里正正好有一颗糖。

“二哥！这是个条子！”

郑国余不难烦的呲了声：“遇到条子怎么解决？”

“杀了！为兄弟们报仇！”

可喊完，马仔却又突然吱唔起来，不确定道：“对、对吧？”

要是内奸那好解决，可问题是这个条子是意外从山下带来的不想干的人。

俗话说的好，井水不犯河水，本来公安就在大力追查他们了，要是在这个敏感时期把不想干的小条子宰了……

砰！

“迟疑。”

马仔的脑袋开了花，血液溅到了郑国余侧脸。

“呦！二哥在这呢？”轻佻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他吹吹了滚烫的枪口，“怎么一副臭脸？弄脏你衣服了？”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精神紧绷的马仔们，恭恭敬敬对来人喊了声“左哥”。

左哥挥了挥手，示意不用跟他玩虚的，转而看向抱头蹲地，吓的呜呜咽咽浑身觳觫的六七人。

被指认为条子的年轻人更是吓的鬼哭狼嚎，仰天倒地后滚好几圈，子弹跟打在了他身上一样。要不是一枪的威慑在那，早撒腿乱跑了。

“见笑哈见笑！我平常不这么暴力的。”

“烦。”郑国余揩去侧脸余温尚存的血液。

回忆中，他看不清开枪的这个人的脸，很模糊，像被乱刀划刻、看不出原样的木板。

左哥从石狮子头上跳下来：“就这，还条子？笑死人了。”

“从他这翻出什么宝贝了？有华子没？”

郑国余不语，把唯一搜出来的糖扔回他身上。

被小东西砸中，年轻人尖叫声拔高了一个度：“别杀我别杀我啊求求你们了！别杀我别杀我……”

一众妇女小孩儿中就他叫的铁。

左哥忍不住上前踹了两脚：“叫叫叫！再叫就拿你喂狗！”

年轻人立刻噤了声，抱头蜷缩成一团，跟个西瓜虫一样。

左哥来了兴致，在他身前蹲下，掰开他的脸：“嘿！长得还像那回儿事哈，可惜不是个女的。”

这个看上去傻傻的年轻人是刚被拐上来的。

他身上的那颗糖未曾沾染任何肮脏，它是被这个小伙子从内陆带来的。

郑国余嘴角一阵抽搐，搜身强取来的也不是他想要的。

谁知当天晚上，这个小伙子居然苦笑着把糖扔给到了他身上。

糖皮上还写着大大的“阳光”。

阳光牌奶糖。

他立刻想起来昨天无意间的一瞥和一闪而过的念想。

年轻人就是林科。

一个明媚阳光的人，乐观开朗，自学考上了公大，自身廉洁三代无案底。

真要说，邪神给了他两颗糖。

一颗物质上的糖，一颗精神上的糖。

错了肯定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