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下一层平台时,像是穿过了什么结界,呼啸声瞬间远去,血腥味也一下淡了不少。
蚊子似乎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无法前进一步,啪啪全打在屏障上,紧随而至的怪物似乎等级较高,轻松穿过屏障,攻击力却大打折扣。
除了自身带出来的血腥味,周围空气干净很多。
“我听说下面没有出口。”想到怪物的话,江寒担忧提醒道。
少年:“上面有。”
装月月的鬼怪过让是大谎话精!
江寒刚这么想,突然一阵头重脚轻,整个人被带着一起倒吊过来,不知道少年做了什么,二人竟直接背叛万有引力,头脚翻转180°,踩在了楼梯的背面。
脚下的路俨然是没有阶梯的斜坡。
蝙蝠倒挂的视角让小江寒脸上的血色荡然无存。
“这、这是干什么?”
少年:“真正的出口只有沿着楼梯背面跑才能抵达,这才是我说的上面。”
“照你原先那样跑,无论上楼下楼肯定都出不去。这些台阶都是用来迷惑你的。”
江寒抬起头,看着头顶一层十二阶的楼梯,缓缓咽了口唾沫:“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把万有引力......倒过来了。”
少年:“这是【万向引力】。”
刚刚甩下的怪物再次以倒悬的形式从头顶掠过,眼前又出现了新的阶梯。
他没有过多解释,抬手抓住江寒的细胳膊,似乎是想一个过肩摔把她扔出去,毕竟现下的情况不允许他们停留片刻。
就在江寒已经做好被甩出去的准备时,少年又跃了几层,拉大与鬼怪的距离,稳稳放她下来。
再往下的楼梯扩增为左右两列,平台还是同一个平台,楼梯间的缝隙大了很多,能轻易看到下方情况。
电蚊拍化作风从手中溜走,江寒不敢多想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又消失的,和少年一左一右飞奔下楼。
再往下铁栏杆和门都没有了,完全就是水泥楼道,俨然一副密闭烂尾楼景象。
宽大的缝隙下依旧没有一点光,黑得令人绝望。
少年没再生猛的一步十二阶,两人基本可以保持速度相同,同时到达下一层平台,身后的怪物被他们甩得越来越远。
江寒心中有了点底气,也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光。
光点越来越大,不断盛放。
回过神来汗水已经浸透衣襟,江寒冲下最后一层台阶,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楼道口,地上零零散散堆着一些废弃的施工用具。
前方就是出口,阳光与阴影有着明显的分界线,她下意识跑向少年的方向。
我得跟他道谢,江寒无端心想。
然而在踏入出口的那一刻,少年猛然转身,用力把江寒推进阳光下,继而反方向奔去。
江寒瞳孔骤缩,猝不及防向后倒去。
眼眸映出少年跑进黑暗的身影,而她跌进一片光明。
白茫茫的一片吞没世界,什么都消失了。
潮水般的记忆汹涌而至,梦将苏醒,十九岁的意识托举起她弱小的身躯。
……
.
“江寒!你闹钟响多久了!烦死人了!难听不难听啊!”
伴随着梆梆梆的敲门声,深色木门外传来一阵虎啸龙吟,不用想就知道是她那没大没小的六岁妹妹。
江寒五指揉进头发里,不予理会,丝毫没有让闹钟暂停的意思。
妹妹江心那动画片里的声音可以跟奶奶的枪林弹雨一较高下了,有什么资格批评她那只开了一格的微弱音量。
明晃晃地挑刺。
眼睫毛一阵轻颤,阳光透过窗子惹得眼睛一阵生疼,江寒内心恍惚:“原来是十二年前的那个梦啊。”
十二年过去,家里又在新区买了套房,碍于上学需求,她们一般还在老房住,只有寒暑假才会宠幸新区的二老婆,因此新房大多时候都是空置的。
介于那个奇怪的梦,江寒开始对梦境有了不一样的定义。
那场梦里有痛觉有嗅觉。
自少年把她推入光明,她从梦境进入了现实,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挂在小诊所天花板上的刺眼白光,据说是自己上学的时候突发高烧昏迷了,高烧三天不下,一觉醒来整个人都消瘦一圈。
此后江寒变了个样,锋芒内敛,除非把她惹恼了,否则不会像七岁之前那样把所有情绪都挂在脸上。
当然了,不会有人想把她惹恼,然后看她顶着一脸甜美的笑,实则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几百种整死你的方法,没有人愿意去体验她那一肚子的滔天坏水。
但江心是个胆大包天的例外。
等会儿母亲王夏夏女士肯定会吵动画片的惊人音量,而江心一定会……
“妈!不是我的错!都是姐姐的闹钟太响,我都快听不清我的了才把声音开这么大!”
江寒从被窝里骨碌起来,闭着眼睛,用口型默默念了句:总而言之,都怪姐姐……
果然,下一刻客厅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叫:“都怪姐姐!”
呵,小丫头,给我等着……
江寒拉平米老鼠睡衣,很自然的在亲妈赶到现场的前几秒把闹钟改为一个小时后,卷回被窝假寐。
电视音消失了,过了五秒钟,两颗头贴在了反锁的门板上。
再等十秒钟。
十、九、八……
二……
一。
“小寒?起了没?”外面传来亲妈关切的问候。
江寒伸了个懒腰打了一长串的哈欠,过了半天才传来一句:“嗯?”
门外的江心气急败坏:“江寒!你怎么才把闹钟关了!?”
呵,敢直呼姐姐大名,没个大小王了。
江寒慵懒揉眼,明知故问:“什么闹钟?”
江心恨不得想立刻撕了门来咬她:“你的闹钟都响半天了!”
王夏夏:“蜜,开个门。”
无奈之下,江寒下床打开门,结果刚咔哒一声,门就被江心一股蛮劲推开,江寒顺势往后踉跄,一头栽倒在床沿上,捂着后脑勺滑坐在地上嘶哑一声。
“不知所措”的泪水恰到好处地从眼眶里滑落。
江心视若无睹,跑到江寒挨窗的桌子旁,解开江寒平板的锁屏密码,把闹钟点开,十分自信,看也不看就拿过来举在母亲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极了。
江寒被王夏夏拉起来,慢吞吞揉着通红的眼睛,轻声道:“我没事。”
母上大人脸上已经有了轻微的愠色,当她看到那个“距离八点的闹钟还有58min后响起”时,脸上的怒气更是遮掩不住。
发现气氛不太对劲,江心这才后知后觉瞧了眼闹钟,一脸错愕地看向江寒。
江寒好整以暇冲她甜美一笑:“哦,是吗?谁跟你一样,好不容易放个寒假,早上五点多起来看电视。”
“五点多……”母上大人想起来了,她隐隐约约的记得那会儿她的小女儿说要去上厕所,然后……
江心瞪大了眼睛。
江寒可太知道她妹啥德行了。
她一本正经继续演下去:“哦,我昨天太困了,睡前忘记去厕所,今天早上憋得慌就五点多起来去了一趟。”
随后她好像想到什么一样,一脸愧疚对母上大人补充道:“对不起,妈,我太困了,好像又忘冲了……”
其实一直不冲厕所的是江心,也不知道她最近看了什么说是冲一下厕所会有怪物出来,但她又害怕不冲厕所会挨吵,所以前两次都嫁祸给了江寒,江寒懒得计较,就应了下来说是自己忘冲了。
没想到现在居然排上用场了。
母上大人淡淡道:“我刚刚看到了,下回别再忘了。”
江寒:“嗯。”
哇哦,暴风雨前的宁静唉。
六岁的小屁孩跟一个十九岁的玩心眼?
江寒心里冷哼一声,下了最后的通碟:“亲妈啊,没啥事儿的话我再睡会儿。”
好不容易再次梦见他了,谁也别想扰我一大早的好心情。
江心本就不白的脸肉眼可见的气红了。
目送妹妹叽哩哇啦地被母上大人拎小鸡样的拖走,江寒笑眯眯关上门。
她才不会告诉熊孩子,如果不是厕所推拉门的吭哧声太大,把五感卓绝的江寒吵醒了,江寒才不会知道。而且从寒假开始,一连几天都是这。
江寒躺在被窝里,抱着被子蜷起来,开始回想刚才的梦。
那场梦里,甚至没看清过那个人的脸。
没办法,绝对黑暗中,江寒看见的都是白色的线条,少年在她眼中就是个精装火柴人,趁着微弱的声控灯,只能记得少年穿了一件黑衬衫,就连裤子什么色她都不记了……
什么叫做“……未来……,找我……”?
“哎呀又没听清!”
江寒反射弧过长,起床气虽迟但到,人跟被麻袋罩住的兔子一样乱踢腾,“都第几次了?!”
凭什么不能从那些门里回去?
入口去了哪?
不过梦境千变万化,什么奇葩事都可能发生,说不定上一秒还在吃面,下一秒就进医院拿着面条当软管。
那些问题根本没什么思考价值。
越想不通越是烦躁,最后干脆把它抛九霄云外,江寒叹了一气,掀开被子缓缓走到飘窗前,毫无防备抻在大理石台上。
昨天刚搬到有暖气的新区,飘窗同书桌一个水平面,都没来得及擦,灰尘遍布四处,手心如同摸到一层面粉,令人隔应,江寒立刻跳开拍掉粘在手上的灰。
健康小区的那套房是顶楼,无电梯,开暖气得交费。新房就不一样了,上下有邻居,温暖四方壁。
于是狡黠的母上为了省暖气费就搬来了。
三个女人一千八百个心眼儿,母上大人占一半,她占一半,江心倒是一点都没遗传。
江寒抓上几张纸,认命擦飘窗。
无意间抬眼,一个熟悉的楼道口出现在视野之中。
南北通透的路,明暗各半的出口,宽敞的水泥平台,一个粘着水泥块的推车手柄就这么闯入视线。
黑褐色瞳孔轻颤,它居然和梦里那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