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喂,”宋安平好笑道,“小裴我认,另一个小同学真不是,能被你这么放一块,肯定是好苗子,我认了也不打紧。”
校长吹胡子瞪眼:“你想都别想!”
次日,展青来和裴绛之就被和蔼可亲的刘校请到了办公室,好茶泡上,点心送上,裴绛之本来想被支开的,但最近这俩形影不离,分不开。
刘校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展青来和裴绛之并肩坐在沙发上,裴绛之悠闲端起白瓷茶盏,悠然地吹开浮叶。
“青来啊,”刘校和蔼可亲,“这两周在高三班感觉怎么样?跟得上吗?”
展青来乖巧道:“挺好的,谢谢刘校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刘校身子前倾,“是这样,你也看到了,咱们画室,教学实力资源,在北京都是数一数二,尤其是针对央清,我们有一套非常成熟的培养体系。”
展青来已经明白要说什么了:“……嗯。”
“所以我代表画室正式邀请你,明年高三,继续留在我们这儿集训。”
“学费全免,食宿好谈,最好的老师给你指导,明年考上央清,画室额外奖励奖学金。”
条件开得相当诱人。
展青来沉默数秒,语气温和坚定:“刘校,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不能答应。”
刘校笑容还没退:“啊?”
“我想考国美,”展青来说,“明年得去杭州。”
刘校不甘心:“……造型专业,央美国美都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啊!杭州那边画室也未必会有开我们这个条件的。”
展青来:“我想学设计。”
刘校:“清华全国第一。”
展青来抿唇:“我文化可能差点意思。”
“小同学,”刘校打断他,“你母校是省重,期末考六百二十七分。”
展青来:“……”
裴绛之自始至终垂眼喝茶,心情似乎极好。
“青来,”刘校放软语气,像劝自家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还是家里有什么安排?都可以说出来,画室帮你协调。”
展青来摇头:“刘校,我是真的想去国美。”
“国美国美!”刘校终于有点急了,“你告诉我!杭州到底有谁在啊?”
一直沉默的裴绛之,放下茶盏。
杯底轻叩桌面,发出清声。
裴绛之笑道:“刘老师,我在。”
刘校:“……”
裴绛之?刘校看着这孩子就头皮发麻。
裴家的小少爷,四岁拿笔,国画泰斗亲自给开笔,南派北派名家都教过,就算他好声好气叫他句刘老师,刘校也没脸扛住和一众大家比。
“小裴同学,”他看着裴绛之,“你也要考国美?”
“嗯。”裴绛之点头。
“宋老师知道吗?”
“知道,”裴绛之说,“他让我自己选。”
刘校苦笑,宋安平,裴绛之在国画上的启蒙老师之一,北京画院的老人,连他都放手了,自己一个艺考培训机构的校长,又能说什么?
宋安平那老小子还不如把这俩打包带走!而不是让他目睹一个好苗子落手里,又被宋安平的苗子给薅走!
等等,薅走?!
刘校突然又振作起来:“小裴同学,很喜欢和青来一起?”
裴绛之坦然点头:“嗯。”
刘校又看向展青来:“青来也希望和小裴同学呆在一起?”
展青来尴尬点头:“嗯。”
“你们俩都要去国美?”
“……嗯。”
“这好办嘛!”刘校笑眯了眼,“咱们画室也不能固步自封!明年就给你们俩开个国美班!老师直接从京杭两边的专业名师里面找!宿舍给你们特批双人寝!”
刘校:“别说同吃同住同睡,你们就是有什么其他安排,画室这边也可以主动配合,你们俩就算想去杭州上几个月课都给你们安排合作画室,我明天就去谈!”
裴绛之挑眉,他倒是不在意这些,但是展青来肯定是会选择家画室,反正都要选……
“额,”展青来举手,“刘校,他国画,我设计。”
“不重要,”刘校微笑,“都不重要。”
他突然就超脱了,这点钱算什么,状元算什么?没有什么能够比他可以薅走宋安平好苗子更重要,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永远不会累的。
古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今天,就有他挟孩子以嘲笑宋安平!
展青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刘校这个笑里,多少带点儿私人恩怨。
又过了数天,便是平安夜。
今年的平安夜格外恰好,是裴绛之生日。
裴绛之过农历生日,但这次刚好赶上平安夜,便也一起过了。
两人赶回裴家时,边芜正指挥着一大屋子的人帮忙张罗,平时不轻易进厨房的裴伯珩,也都被轰去削苹果。
十八岁,成人礼,自然是格外重视。
展青来很诧异,裴绛之的十八岁,没有豪华气派的连锁酒会,更不存在什么气势汹汹的名流碰杯,只有裴家人和一些十分亲近的朋友,其中,易澄和许延乔也在。
展青来想,倒把他俩给忘了。
“你就是展青来!”易澄这个时候还没把自己头发染成白的,兴奋地冲来,想把最近仙子的宝贝给仔细端详清楚,还没凑上去,就被裴绛之挡开。
裴绛之淡定道:“授受不亲。”
“都男的,”易澄不干了,“授什么不亲啊!”
“易澄,”许延乔笑吟吟站在原地,“今天是给仙子过生日的,还是先送礼物吧。”
无论何时,许延乔永远是外表的体面人。
“你们好,”展青来也笑,“我叫展青来,裴绛之的朋友。”
展青来生得好皮相,很容易让人心生欢喜,易澄忙道:“你好你好!我是易澄,他是许延乔,我们也是绛之朋友!”
“我听他提起过你们。”
“妈呀,我得录下来,他个没良心的居然会提我们!”
“……哈哈。”
前世,好像确实裴绛之很少主动提其他人,只要无关,裴绛之就不会主动提,展青来真正和这几人认识上,也都是在多少大小的几次会面里。
彼时展青来误会,以为裴绛之将他假作燕慈替身,所以不想让他接触太多自己社交圈,可后面看来,纯粹裴绛之单线社交习惯的锅。
无关,则不多提,有关,也不避讳。
易澄和展青来相谈甚欢,许延乔拿了两杯红酒,一杯放到裴绛之手里,自己捏了一杯,咣当一碰。
祝贺道:“仙子,生日快乐,成年了,可以碰酒了。”
“不成年,也没见你和易澄忌讳过。”
裴绛之啜了口,他会喝红酒香槟类的酒,尤其果味低度数,边芜管得不严格。
“乖宝宝只有你和燕慈而已。”
“酒嘛,”许延乔意味深长瞥向不远处的展青来,“往往是和其他东西粘一起的。”
裴绛之眼神一正:“他不行。”
许延乔莞尔:“我看你挺喜欢的。”
裴绛之:“……他还小。”
许延乔没料到是这个理由,嗤笑出声:“怎么?这么上心?”
裴绛之不声不响地吞完酒,眼神却自始至终都在展青来身上。
少年人的聚会仿佛有什么魔力。
因为易澄大呼小叫缘故,展青来身边围上了不少人,狐狸眼灵光明亮,乖巧戴着眼镜,唇红齿白,手腕清瘦,微笑捏着塞来的便签和笔,给每人画漫画小像,招人又动人。
“延乔,”裴绛之道,“你没必要试我。”
“别盯他,否则兄弟没法做。”
“你应该警惕的,不是我,”许延乔自得地笑,“我看小慈,眼神也不太对味。”
燕慈已经挤开易澄,挨上展青来了,手里抱着刚才从厨房里顺出来的糖渍苹果,亲昵地塞了块到展青来嘴里,缠着展青来给他画画。
展青来拗不过他,只好先给他画了。
他拿过展青来为他画的便签,盯着瞧了会儿,又抬起头:“我还要,除了平安夜的,还有圣诞节的。”
“你这真是,”展青来莞尔,“干脆新年元宵春节的全都给你画了呗!”
“可以吗?”燕慈眉开眼笑,演都不演,“那每个一张!”
“不可以。”裴绛之冷音突然降温,“不好意思,我插个队。”
说罢,展青来手就被他牵住,带出人群,燕慈想去牵他,可许延乔的手又拦了过来。
他熟络地拦住燕慈,放任裴绛之将展青来带走:“小慈,好久不见,听易澄说明晚你们学校有一场义卖,要不明天我们也去捧个场。”
燕慈眼神微凉,又瞬间柔和:“一次义卖而已,太麻烦大家了,不过大家愿意来,当然是要谢谢大家的。”
众人的起哄声在身后回荡,展青来愣愣跟着裴绛之走:“不和你朋友们一起吗?”
“他们找个机会聚而已,这是在裴家,换成其他地方更闹心,”裴绛之说,“没必要哄他们。”
忆及前世,展青来深以为然,收笔跟着小裴仙子逃去见唐妙。
唐妙是典型的艳丽美人,大学和未来差别不大,只是打扮更轻松休闲,烫着大卷的头发,懒懒靠在沙发边,指挥裴缙之给自己DIY点心拼盘,自己在和小姐妹们聊天。
裴绛之将展青来带到了唐妙面前:“妙妙姐。”
“咦!”唐妙双目一亮,“小绛!这就是你哥最近念叨说的那个展青来!”
“是我,”唐妙的眼睛太灵太亮,展青来被瞧的脸红,“妙妙姐好……”
“好可爱啊!”下一秒,一群姐姐们把他拽过去了,“耳朵红了没?脸好软!”
“哇,还会画画呢!”有人翻到了展青来便签。
“皮肤好细,男孩子睫毛这么长吗?”
“青来,画姐姐,好看点哦,我要发ins。”
“好乖,耳朵尖好烫,害羞了,真的高中了吗?看着比我初中弟弟都小。”
展青来少年,容色柔软,即便眉目还有祸国殃民的浓丽劲儿,现在都被学生气和青涩气给压着,更被女孩子们围拢,细声甜语,捏捏脸展青来都会发烫。
无论如何,比逗淡淡的裴绛之有意思。
况且女孩心思细腻,注意到但凡多揉揉展青来脸,裴绛之脸色就更冷,简直是逗一个人,收获双倍快乐。
裴缙之把手里的曲奇塞给裴绛之:“算了,让你妙妙姐玩吧,她就喜欢逗可爱的、好看的,要是她对展青来爱答不理,你不更糟心。”
“那哥更应该反思,”裴绛之接过饼干,“为什么不能让妙妙姐一直保持兴趣。”
“嘶……”裴缙之觉得心口中了一箭,“你确定你能让展青来一直保持兴趣?”
自弟弟谈恋爱后,越来越叛逆了。
“青来!”裴绛之突然喊道。
“怎么了!”在一片欢声笑语里,展青来懵然回头,“绛之,怎么了?”
裴绛之:“你陪陪我。”
“好,姐姐们再见!”展青来快速画完手上几笔,连画带笔都塞给意味深长的姐姐们,立刻跑向了裴绛之。
展青来过来,裴绛之立刻就靠上展青来,展青来抱着他拍肩,温温柔柔:“是不是太吵了?我陪你回房间好不好?一会晚餐我们再出来。”
裴绛之瞥向裴缙之:“嗯,累了。”
“缙哥,”展青来转头,“绛之有点累了,我带他去休息。”
裴缙之:“……好。”
不是?你哪只眼睛看出他累了?!
撞门合门之间,裴绛之掐住展青来腰,把人往门上带,他捧着他的脸,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追问:“前世,许延乔和燕慈,他们有没有来招惹过你?”
展青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看到你,也不喜欢他们碰你,”裴绛之指尖反复揉过展青来面颊,“好生气啊,怎么谁都喜欢你。”
“想多了,”展青来揽着裴绛之肩,“而且,我最喜欢你了。”
“最喜欢我?”裴绛之反问,“怎么证明?”
亲了他一下,展青来看他。
“不够。”
再亲一下。
“还是不够。”
啧,十八岁的裴绛之怎么这么不好哄?
“我生日礼物是什么?”裴绛之指尖轻轻下抚,衬衫最下头的扣子散开,展青来呼吸微微重起来,哑着嗓子说,“……画。”
“放哪儿的?”
“床头。”
“哦,放那儿啊。”裴绛之笑了。
“你……你别……”展青来去抓裴绛之手腕,“呆会儿,吃饭还得见人,别现在。”
“晚上就可以?”
“……”
裴绛之轻轻吻展青来额头:“算了,不欺负你,你还小呢。”
“算上我的前世,”展青来抗议,“我都已经三十多岁了,你应该叫我哥!我实际年龄比你和你哥年纪都大好吗!”
“这么有出息?”裴绛之真没想到,还有自己送上门的,“哥?”
他继续道:“……哥哥?”
沉默以后,没一会儿,展青来终于认怂,泣音和颤声一起哆嗦:“你是哥,你才是!哥,裴哥,哥哥,小裴哥哥。”
裴绛之:“再喊一声。”
展青来:“小裴哥哥?”
裴绛之:“算了……呆会儿换身衣服吧。”
展青来:“!!!”
最后,他痛定思痛,无论什么时候服软,都不要在男人兴致最好的时候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