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缙之点头,不再追问,转向唐家冰:“唐同学今年考?看气质就像准大学生了。”
唐家冰正出神,问到才回神:“刚联考完,分数还行,所以现在留北京准备央美的校考。”
“正是关键时候。”裴缙之又聊起艺考话题,问院校偏好,问备考压力。
他不紧不慢,随口一提,总能恰到好处引出下一句,话题散而不乱,既不冷场,又不觉冒犯。
展青来唐家冰在答话,一言不发的裴绛之可就忙多了。
菜上来了,山药排骨汤,炖得奶白,热气袅袅。
都不等服务员行动,裴绛之拿起展青来面前的汤碗,舀了满满一碗,挑了几块排骨和山药,放回展青来面前。
裴绛之:“喝汤。”
展青来愣了愣:“谢谢。”
做完,裴绛之平静坐下,再不继续,更完全没有问候其他人要不要一碗的意思。
寂静,裴缙之没有起身的意思,唐家冰表情有些复杂,展青来孤孤零零举着烫手的第一碗汤,有些尴尬:“大家要吗?”
裴绛之瞬间拧眉抗议:“这是我给你的!”
展青来无语凝噎,只好哄孩子:“好好好,这是你亲手盛,比金子还金贵,我一定喝完。”
服务员很是会看眼色,立刻上前,给其余几人分汤,不让气氛尴尬。
清蒸鱼上桌,裴绛之又立刻夹了一筷子鱼,挑刺,继续放到展青来面前,展青来接过,裴绛之无声盯着他,认真等待什么。
展青来尝试道:“……谢谢?”
小裴少爷满意了:“嗯。”
展青来只觉得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明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饭毕,裴缙之驱车送两人回画室。
唐家冰道了声谢,推门下车,展青来也拉开了车门,正欲下车,又忍不住回头,想对身后的裴绛之再交代几句。
刚一回头,就见裴绛之直接拥了上来。
前世肌肉记忆腌入味儿的展老师大惊失色,唉!现在就要亲吗?是不是不太好!裴缙之和唐家冰都还在呢!
“咔哒。”
后座车门被裴绛之利落地从里面关上了,声音不轻不重,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交流。
车外,唐家冰目瞪口呆,表情愕然。
被刚才胡思乱想给吓了一跳的展青来懵懂开口:“我,我要下车了。”
“回家。”裴绛之自后紧贴的拥着展青来,“现在。”
前座,裴缙之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小绛,我们不是说好了,明天再正式邀请小展同学来家里做客吗?”
“今天带回家,”裴绛之的逻辑自成一体,毫不动摇,“明天再做客,我可以陪他画画。”
“也可以去鼓楼玩,我画画很好,可以教你。”他继续补充,“比他好。”
他说的是唐家冰,确实,裴绛之的画工,在他的年龄前后各数三年,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展青来也才恍然回神,裴绛之还是听见了唐家冰的邀约。
裴缙之原本准备再劝说,然而,裴绛之“去鼓楼玩”这几个字落入耳中,让他心念骤然一转。
他太清楚弟弟情况,拒绝社交,拒绝变化,拒绝一切不感兴趣的事物。
裴绛之并非低能低智,相反,他只是纯粹的不感兴趣,无法感知。
如果有硬性要求,大部分时候他都学得很快,只是未必利于他本身情况向好,所以裴家采取的医疗措施都更趋向于保守。
医生说过,强迫或许适得其反,需要契机,需要他自身愿意。
现在,契机就坐在后座,手腕还被自己弟弟紧紧攥着。
展青来到底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背景简单,即便真有什么别的心思……在裴家面前,又能如何?
利弊权衡,裴缙之脸上重新浮笑,降下车窗。
窗外,唐家冰还站在原地,身影孤单寂寞。
“唐同学,”裴缙之语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小绛今天有点任性,孩子脾气,谢谢你这顿饭的陪伴,改天一定再单独请你,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唐家冰还想再说:“可是——”
“师兄,”展青来摇下车窗,“我还有些事,你先回去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唐家冰终究是什么也没能再说,低声“再见”,转身慢慢走进了画室的大门。
裴缙之平稳地转动方向盘,车滑入主路。
他语气轻松:“小展同学胆识过人啊,人生地不熟,今天才第一次见我,就这么跟我们走了?不怕我和小绛把你带去卖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他想看看眼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年,底线在哪里。
“不会卖,”裴绛之立刻拆台,“我家很安全!也不缺钱!”
裴缙之失笑,弟弟这安慰未免太单薄了些,对初识三天的人而言,没什么说服力。
然而,展青来安抚的拍了拍裴绛之,抬眸,平静地透过后视镜与裴缙之对视。
“我相信裴绛之。”
前世,两人误会最深的时候,展青来想做的事,想救的人,再难,裴绛之也会竭力支持保护。
坦然,笃定,裴绛之胸口轻轻被烫了下。
他不走了,更深地圈住展青来,将头埋进少年的肩窝,展青来脖颈被他呼吸扫得有些痒,推了推他,裴绛之却粘得更紧:“不卖。”
“好好好,”展青来顺毛,“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