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来是在一阵还算诱人的饭菜香里醒过来的,手腕上熟悉冰凉的禁锢感传来。
梅开二度,展青来心下叹气。
裴绛之这人到底是人是狗啊?留人的方法都这么没新意,都拿链子拴的,展青来睁眼,定睛一看,还是和北京的同一条。
裴绛之正在床边的小桌上一丝不苟地摆放碗筷,三菜一汤,炒时蔬,水蒸蛋,藤椒蒸鱼,还有盅冒着热气的汤,卖相居然像模像样。
“裴绛之,”展青来起身,晃晃银链,“我们得谈谈。”
裴绛之动作没停,盛好米饭才转身。
“先吃饭。”他把碗端到床边,声音低低的。
展青来简直要气笑:“你觉得这样合适吗?我们谈谈。”
裴绛之低垂着眼,用勺子慢慢搅着汤,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展青来放软语气:“把链子解开,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这话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裴绛之手停了,他抬起眼,目光黏在展青来脸上,声音轻得吓人:“解开了,你就要走了。”
展青来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力涌上,接过碗,舀了勺送进嘴里,同时继续尝试沟通:“裴绛之,你不能总这样,自己想什么是什么,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好好说吗?先把链子解开……”
汤的味道让他话音一顿,展青来挖了一勺蒸蛋,沉默,默默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炒时蔬,沉默,又夹了一口鱼,最后,扒拉了一口饭,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展青来放下餐具,看着面前垂眸不语的裴绛之,忽然道:“你过来。”
裴绛之愣了下,还是乖乖走近。
展青来夹起青菜,趁裴绛之不备,直接塞进他嘴里,合上他的下巴:“咽下去。”
裴绛之被迫咀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他抬眼看向展青来,眼神茫然。
“好吃吗?”展青来问。
裴绛之诚实回答:“难吃。”
“那你让我吃?”展青来简直气笑,“就这水平还想用美食计拴住我?”
“……我去订餐,”裴绛之避开话题,给他倒水漱口,“对不起,下次会做好的。”
“没有下次了,”展青来接过水杯,温和打断他,“裴绛之,别闹了,我们好好谈谈。”
“我知道,其实你很委屈,对于你来说,明明是初恋,明明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却怎么都没办法握到手里……明明已经很用心,却总是不得要领。”
展青来认真反思剖析:“对不起,其实我也很自私,虽说喜欢了你十年,但是却总是却一直防备你,一响贪欢,每天都若即若离……”
“啪嗒”,水滴砸落,话还没说完,他眼睁睁看着裴绛之眼圈倏地红了,泪水无声往下掉。
展青来愣住,不是吧?这就哭了?虽然天天叫他小裴仙子,但不至于真是水晶做的吧?
况且!这还是他自我检讨,要是发展到下一步对小裴仙子的批评教育,得哭成什么样?
裴绛之用力抹了把眼睛,转身开始收拾餐具,态度却异常固执:“我不信!你想骗我开锁。”
展青来无语:“我骗你什么了?”
“骗我松开你,然后你就走了。”裴绛之眼,“我不打开,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不许走。”
不通人性的逻辑让展青来皱起眉,他放缓声音:“你过来。”
裴绛之放下盘子,乖乖走到床边。
“手给我。”
一只修长的手小心翼翼放进他掌心。
展青来看着这人顺从的模样,鬼使神差开口:“亲一下。”
裴绛之闭上眼,虔诚在他眉心印轻吻。
展青来趁机抬腕:“开锁。”
裴绛之沉默,嘴唇抿紧,装聋作哑地低头,无论如何也不和现在的展青来对视。
展青来真快没招了:“怎么偏偏这个不听?!”
裴绛之:“你杀了我吧。”
展青来懵了:“……啊?”
裴绛之从口袋里摸索到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塞进了展青来的手心里,展青来低头,是把有些分量的折叠军刀,简约漂亮。
“穿过骨头有些难,但是这里有血槽,”裴绛之带着他的手,教他使用,摁开卡扣,锋利的刀锋瞬间弹出!暗光流动,“你可以从动脉直接扎进去,可以放血,很快的,小心一点,不要伤到自己。”
“裴绛之,你疯了!”展青来想将手里的刀丢开,裴绛之带着他的手死死握紧!逼展青来攥紧了刀!
他才像是被禁锢逼到绝境的人,力气大得出奇,扣紧展青来的手!
“我知道,你不喜欢谁逼你,以前我闹,你愿意迁就我,是因为你还喜欢我,所以你才愿意,但现在不一样,你不要我了,其实我怎么折腾都没有用,很讨厌。”
“对不起,我不该不记得你。”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对不起,我不该监视你,伤害你的朋友。”
“对不起,我不该不尊重你,把你绑在这里。”
“但是展青来,我真的没办法了。”
裴绛之含着泪,颤抖捧着展青来握刀的手,低低地吻下去,展青来怕伤到他,手僵硬在他掌心,任由他带着走。
“解开了,你就要走了,你留下,你不开心,你不喜欢我。”
“我想要你,但是也希望你高兴。”
“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对不起,燕慈说的没错。我其实真的什么不懂。”
说着,他往前凑了凑,展青来大为惊悚,死命攥着刀后退,生怕真捅进裴绛之胸口里,成就一桩惨案。
“裴绛之!”展青来咬紧牙,“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真的,”裴绛之贪恋地抚过展青来肩侧滑落的发,“我写了遗书了,所有东西都留下证据了,是我非法拘禁你,强迫你,你杀了我,属于正当防卫。”
“你放心,我给你安排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没事的。”
“不怕,乖,不怕,我都安排好了。”他一边吻展青来额头,一边像小时候妈妈哄他一样,拍着展青来的肩,哄他。
“求你了,展青来,你就当我一分钟的未亡人,让我以为你永远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