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他都一直看着展青来。
“不会吃辣就别吃了。”展青来哑然。
“青来,”燕慈温柔注视眼前人,“你这样,会让我想吻你的。”
啪嗒!
筷子砸落在地,敲落心弦。
“Tes yeux où rien ne se révèle
De doux ni d’amer,”
燕慈逐渐靠近着展青来,音色柔美隽永,呢喃展青来听不懂的单词语句,语调优雅,他生得极好看,眼底飘落桃花在清水,似哀蝶。
“Sont deux bijoux froids où se mêle
L’or avec le fer.”
“展青来,你看看我吧。”
他俯下身,吻上了展青来的手背。
室内满堂寂静,室外夜雪呼啸。
苍白色,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裴先生回来了。”
“嗯,青来在哪儿?”裴绛之漫不经心地脱下外套,交给住家保姆,他问得极自然,笃定了展青来就在这栋别墅里。
“楼上卧室,展先生也只比裴先生早回来了一个小时,”阿姨小声说道,“所以今晚我就没有煮饺子,先放冰箱了。”
“行,”裴绛之点点头,“麻烦了,休息吧。”
上楼行至卧室门口时,裴绛之整理了一下心情,才推门而入,没有开灯,一屋昏暗,唯有一点点暗淡的室外光,照出展青来静静坐在落地窗畔的沙发里的身影,默默盯着暗淡无光的深邃夜色。
“怎么不开灯?”
裴绛之啪嗒打开了灯,霎时,柔和氤氲的暖光充盈满了诺大的房间。
展青来懵然一怔,才回过神,转头看见了朝他走来的裴绛之,他说:“今天没接电话,是不是电话出问题了?”
“嗯,接不了,”展青来低头,“对不起啊,原本说好今天要和你一起吃饺子的。”
“……我也没有回来,”裴绛之说道,“我回家了,我妈妈包了饺子。”
展青来眼神动了动,最后彻底低头,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我给你换一个号码吧——”
“不用,我还有一个私人号,没关系。”
裴绛之还想说什么,但展青来又率先开口了。
“裴绛之,我是不是一个特别糟糕的人?”
其实展青来已经不需要裴绛之的答案了,十年因果缘转,十年深恩负尽。
扪心自问,对于孩子们,他不是一个好老师,对于付一欢,自己不是一个好同事,对于苏飞程,不是一个好合作人……对于裴绛之,不是一个好情人。
裴绛之触上了展青来的手。
燕慈触上了展青来的手……
“展青来,你别喜欢裴绛之了,喜欢我吧。”燕慈嗔怪,“从杭州到北京,他要是喜欢你,会让你等这么久吗?”
“还是说,你还没死心?”
展青来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被裴绛之拽回,捧在合拢的掌心里,认真捂紧,细细暖好。
“你今天去博清,苏飞程对你说了什么?”裴绛之沉声,“还是谁?其他人?”
“……”
“青来,你很好。”裴绛之珍而重之地凝视着展青来,一字一句,“展青来,你特别好。”
“别怕,青来,不会有事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我会处理完所有问题,新年,就今年新年……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裴绛之看着展青来。
燕慈看着展青来……
“绛之啊,他其实是一个很懒的人。”
燕慈站在雪里,轻轻呵出一口雾气:“他懒得去对身边所有人分门别类,更没心情去考察什么,每个人,在他眼里就是每种人罢了。”
“看得见的人,不用去看的人;需要照顾的人,不需要照顾的人;愿意去投注感情的人,不必去投注感情的人,社会关系中有关联的人,没有关联的人。”
“毫无缘由,不可能有一个陌生人和他有多余交集。”
“他的口碑从来都好。”
“大人小孩们都觉得他好,司机保姆觉得他礼貌,老师觉得他聪明,长辈觉得他懂事,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他对同一类人,就用同一类的应对方式罢了。”
“他就连关心人方式都一样,冷了送暖,饿了送餐,贫寒赠金,富庶赠情,这些好对他来说是不花心思的,金钱和礼节对他来说并不算成本。”
“专注,纯粹,自我,而且冷漠。”
燕慈轻笑,道似无意般的说道:“青来,你的眼睛真好看……”
展青来勾唇,眼泪滴答掉落。
裴绛之慌了,抱紧了展青来。
“不哭,青来,”他哄着,“青来,谁欺负你了?”
说着,颈侧却是一痛!
展青来咬了他!
埋在他肩旁的展青来,浑身抽搐颤抖,濡湿的水汽热泪黏在贴近皮肤上,血肉相连的剧痛撕扯,呼吸里都是难以言说的血腥气和泪意。
裴绛之长长呼出一口气,松下躯体,放任近在咫尺、性命相关的剧痛肆意蔓延。
他轻轻抚过怀中人的后背,像儿时母亲抱着自己那样,安抚着怀里困兽。
裴绛之笃定展青来不会伤害他,但是伤害了也没有关系,展青来有伤害他的特权。
良久,展青来才松开口,
他说,“好苦。”
真的太苦了,裴绛之。
少时偶遇一点遐想的甜,支撑我走了很多年。
我平庸之辈,他少年惊艳。
我行色匆匆,他信步庭闲。
我深爱深恨,他不知懵然。
我夙愿得偿,他初见乍欢。
裴绛之啊裴绛之,这场暗恋,十万八千里路,夜奔赴雪,风尘仆仆,我不恨你,我只是真的真的,不想再喜欢你了。
可是的可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