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小狐狸般的情态落入裴绛之眼中,这两天的怒意都被冲淡了些许。
晚餐是以前常来的一家星级酒店,西餐配酒,细致情调,展青来低头和自己盘里的牛排奋斗,食不知味。
反正裴绛之吃穿用度没有差的,他负责吃就好。
“你今天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裴绛之出声问道,既然展青来不肯直说分手原因,那还是先从其他地方深入比较好。
“苏飞程如果用我的名义给你提什么,”展青来喝完了杯中的酒,他不太会品,就直接喝了,“直接拒绝,不要答应。”
“我倒是不知道他还会辖制你?”
“毕竟是我老板,有些话我不好拒绝。”
服务员又续了一杯酒,味道真的不错,展青来又喝了一口,舔了舔,再喝一口。
裴绛之莞尔,有种小心思花到了合适地方的愉悦,他知道展青来喝不惯大多数葡萄酒,嫌涩口,所以挑的是味道偏甜的冰酒。
“你不用管他。”裴绛之不觉得苏飞程是什么问题,展青来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直接说一声就是了。
“你当我是你?”展老师对裴少爷的何不食肉糜白了个眼,“有些话你能说,我不能,有些事儿你能做,我也不能。否则现在站得越高,未来一朝落魄,摔得也就越惨。”
裴绛之:“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落魄。”
展青来垂眸,不去看他。
自己几斤几两展青来清楚,再大的本事,也不过只是一个破画画的,在北京没有真正实质性的根基,离了裴绛之,也不过就是个稍有名气的普通老师,挤不进商圈,也混不进艺术,任何一个高层的名利场都不会对他打开。
还不如平常心些,少依赖裴绛之,以后没了他,自己生活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刚刚正好的气氛霎时被当下的沉默冻住了,裴绛之刚掠过的郁闷又被唤醒,眼前展青来反复在提醒他一件事,从昨天开口说分手开始,他随时准备走了,好像毫不在乎自己和他的三年。
某一刻,他真想干脆直接把这人剥开看看里面是什么颜色的心肝,能这么绝情?
裴绛之起身,从一旁早就提前准备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崭新包装的智能手表,一边拆开,一边坐在展青来身侧。
找到他空闲的手,稳稳锢住手腕,不容许展青来挣脱的戴上。
“你给我戴这个干什么?”展青来有些莫名其妙,说实话,这玩意儿真的有些鸡肋,除了临时接个电话,看个信息,其他功能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用。
“我也戴。”裴绛之动作认真,深色袖口下,原本的机械名表已经摘了,换上的是一款和展青来同款的智能手表。
“以后,不会错过你一个电话。”
展青来好笑,如果他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就算裴绛之不接电话,他也会发信息,或者联系他的助理。
可还是不影响他心底抑制不住的意动。
这句话说的太好了。
说的就像一句爱侣之间的情话。
展青来目光停在垂眸的一刻,被细长的睫羽挡住了那点子琐碎的的贪恋。
气息微醺,神思迷迷朦朦的被甜酒软成了一摊水,展青来是没办法完全拒绝裴绛之的,如果裴绛之这么放软了姿态,他可能真的还是会留下来。
展青来喜欢惨了裴绛之。
他记得在大学,自己还是一个悄悄躺在裴绛之的微信好友列表里的陌生人的时候,看见了他的朋友圈留言——【最近天气好,想去苏堤踏青。】
第二天一大早,展青来就跑到苏堤旁游荡,带了画板和几张纸,佯装是来画画的普通路人。
普通路人展青来从清晨等到下午,手上一张画也没画,不由自主的写了好几页满篇的“裴绛之”,才终于在某个小摊前见着了裴绛之。
风拂过,纸鸢飞,一起飞走的还有那张写满“裴绛之”的纸。
展青来想去追,纸却飞向了裴绛之。
裴绛之抓住了那张纸,迷惘回头,展青来猛然怯怯,立刻回身,把自己藏进了人流里。
暗恋一个人的时候,连心动都是罪孽。
展青来想,自己花费了那么多努力,故作不经意来靠近他,为什么最后现在却想要走了呢?
也许,不过是因为展青来只是怕再待下去,自己就真的回不了头了,真的一辈子耗费在这一个人身上,看似人间圆满,却如鲠在喉。
可裴绛之想要拉住自己,他真的可以毫无顾忌的甩开手吗?
他连推开裴绛之都不忍心。
“抬头,好吗?”裴绛之见当下有破冰迹象,去捧他的脸,“青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只此一句,霎时就将展青来拽入了深渊。
心魔顿生,积重难返。
展青来没有抬头,他深陷对自己的刚刚的讽刺与嘲弄中,不该妄想的,一分,一秒,一瞬,他都不该妄想,也不该心软,展青来,给自己留点尊严吧。
不论裴绛之还有没有腻,都应该走了。
裴绛之哄道:“青来,别走好吗?”
他哄得那么轻易,姿态放低得坦然,好像在哄一只喜欢的小猫小狗。
从下定这场决心开始,展青来的诀别之意从来没有这样深刻,清晰,且明了过。
他慢慢抬眸,粲然一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