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下班,展青来正给学生改着画,突然就被苏飞程一个电话叫去了办公室。
“青来!”展青来刚一进门,就被苏飞程给拉住了,“青来,你怎么不说裴先生今天要来!这突然来了,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展青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坐着个裴绛之。
裴绛之脸色有些泛冷,但在自己出现的一瞬,眼神亮了丝许,随即起身,快步走来,把正在和苏飞程拉扯的手里给拽走了。
“苏先生,我和青来还有话要说,就不打扰了。”裴绛之眼神漠然,对苏飞程的热络也是淡淡的。
展青来直觉不对,即便裴绛之对不想深交的人恃才傲物,目空于人,也很少这么直观的不给苏飞程面子过。
“我还没下——”
“好的好的!”苏飞程立刻打断了展青来,“青来,你先下班吧,反正也没一会儿了。”
裴绛之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展青来在苏飞程的注视下离开。
展青来莫名其妙就被这么安排了:“裴绛之,你来干什么?”
裴绛之不语,只是一味拉着展青来走出博清大门。
展青来觉得裴绛之现在比昨晚还要无理取闹,不明原因的不接电话,还不明原因的直接杀到自己工作的地方。
“裴绛之,你干什么?裴绛……裴绛之!”
积攒了一天的无名火又窜了起来,三年了!展青来从不是一个不温不火的泥人!
一直以来,他只是觉得,裴绛之只要一双画上人的眼睛,自己不过只是少年贪欢执迷不悟,各取所需,那么就算对彼此没有资格提任何要求。
更何况自己确实喜欢他,也受了“裴绛之床伴”这个身份的诸多好处,自觉应该当个合格的床伴,安静顺从一样不差,床上床下事事迁就!
不然裴绛之真以为光凭他那张脸就能哄的人无视他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吗!
但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这个床伴他不当了!好处他不要了!人也不要了!他不想忍了!
“怎么?小少爷终于想明白我其实就是一个不好哄的小玩意儿,态度需要强硬一点了?”
“因为是你裴少爷,所以你要怎么我就得怎么!”展青来语气顿时讥诮起来,“所有人都顺着你,我也得必须跟着你安排!哪怕还在工作时间都能直接被带走?”
“我们不就是那点关系吗?”
“要不干脆现在就直接满足你,就近哪家酒店可以入您法眼,咱们直接去!别特么浪费时间!”
裴绛之猛然站定,回身一把抱住展青来,扣住他的后颈,展青来火气还没消,挣扎着要推开他,可是当裴绛之的手下力道一重,不遗余力将他困在怀里时,展青来就下不了重手了。
裴绛之的手是丹青名家的手,不能受伤。
展青来一顿,他憋屈啊!
他其实特别嫉妒这个人,裴绛之从来都拥有着展青来难以望其项背的才华,进入大学之后,也许是对裴绛之丹青落笔的模样念念不忘,展青来也报过美术学的国画课程。
但是他画不出来。
无论展青来多么努力,如何追赶,技艺怎样纯熟,经验如何丰富,都摆脱不了一种匠气。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浑然天成才是最难以企及;裴绛之不在乎自己的才华,是因为他从来都有,他从来都有的东西,他一向不放在眼里,自己入他青眼,是因为肖似他求而不得的那个人。
展青来也很想无视眼前这个人的脸和才华,狠狠揍他一顿,可是……可是他要是能成功无视,早无视了,怎么可能像灌了迷魂汤一样在裴绛之身上浪费这么长时间。
就连离开,也想的是好聚好散!
裴绛之想的却不是这件事,他的思绪被另一件事给牵住了,刚才他来的时候,有人不认识他,私下闲聊没有避着他,听见了零星的耳语——苏飞程这是要把展青来架在火上烤。
“出什么事了?刚刚给我连打三个电话。”裴绛之低声道,“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展青来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裴绛之怎么关注自己受没受委屈上,转而眉眼一松,彻底卸力,放任他牵着自己,慢慢踱步回了裴绛之车上。
委屈?
暗恋一个人九年,何况是暗恋裴绛之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委屈这种事,多少都会受一些吧,展青来思绪一顿。
但这不是展青来想要结束的原因,留不住,就不应该留了,裴绛之前程大好,身家富足,他可以随意任性,自己不可以,自己没有他的底气,没办法毫无顾忌的守着一段没有意义和回报的感情再去只求当下。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算了,自己和裴绛之计较什么。
其实什么都没有真正拥有过,九年黄粱,一梦罢了。
“没意义了,”展青来苦笑出声,“你不用再管我受什么委屈,没什么天大的委屈,你就当我累了,今年一过,我们就什么都结束了,好吗?”
痴痴缠缠,一响贪欢,全都付之一炬。
裴绛之,我不想喜欢你了,也不想做其他人的影子了。
“不行。”裴绛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展青来,“不可能。”
“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上了一天班的展青来只觉得疲惫,“我先走了,托你的福,今天早点下班,我……”
说着,他抬手要开门,却发现车门已经被锁上了:“开门。”
让展青来现在跑了后面还得再来找,裴绛之索性干脆直接启动,开车,没给他任何可以溜走的机会:“这个点,先吃饭,你把安全带系上。”
展青来深吸一口气:“我就不知道你这么独断专横,前28年没有人想揍过你吗?”
“确实没有,你想揍吗?”裴绛之反问。
“……没有。”展青来心虚的避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