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时说她知城中有家首饰铺子,能修缮旧物,修好了能跟新的一样,是之前汀花酒楼的大小姐跟她说的。裴岘虽有几分迟疑,但还是答应了沈兰时的请求,将断簪给了沈兰时。
看裴岘心情似是平静了,沈兰时便又靠得离他近了一些,她歪着脑袋,信誓旦旦地说道:“能修好,肯定能修好,我发誓,如果修不好,我就……”
裴岘按下她正欲起誓的手,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沈兰时笑了笑,裴岘这个人就是这样,听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起誓,前世的时候也是如此。
今日沈兰时总想起前世之事,那个荼蘼花凋零殆尽的白日,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还会与裴岘再次相见。还会此刻一般,没有别的什么事,只是静静地待在裴岘身边。
裴岘终于肯好好看她了,沈兰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不生我气了,其实应该是我生你的气才对,你方才把我和小张生说得那么难听。”
明明八个儿子的事,是那老道在胡诌。
沈兰时接着说道:“虽然他没帮成我,但至少他是想帮我的,不像你,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裴岘罕见地没有反驳,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对耳坠,放到沈兰时手心。沈兰时细看,发现这正是与那魏书生相亲那时,自己不慎掉到碧鸳池中的那对。
“簪子坏了,这个没坏。”裴岘轻声说道。
“这是……我娘亲的耳坠!”沈兰时捧着那对花丝嵌宝耳坠,失而复得,万分欣喜。
她终于知道,原来裴岘是去碧鸳池帮自己寻找丢失的耳坠了,怪不得这几日早晚都瞧不到裴岘的身影。
沈兰时落水那天,裴岘听说这对耳坠是沈兰时很重要的东西。裴岘去碧鸳池寻了好久,在近岸的水里一直找到夜里。结果发现这对耳坠没掉到水里,而是卡在岸边的石缝里了。
方才沈兰时分明埋怨了裴岘,之前又因为小张生的事对裴岘动了火,沈兰时懊悔不已。她不知自己为何总是如此,轻易地伤害别人。李温莹容易冲动行事,而她也好不到哪去。
沈兰时咬下嘴唇,破天荒地对裴岘做了一件事。她眨眨眼睛,看着裴岘,万分认真地说道:“裴岘,我错了,明明是你救了我,我不该对你发火的。”
前世她与裴岘吵吵闹闹,从未如此坦率地向裴岘低过头。沈兰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与前世的自己相比,似是有些不同了。
不止是沈兰时自己,这一世她遇见的裴岘,也跟前世的裴岘不尽相同。此世的裴岘似乎更有肚量,就算沈兰时这样口吐恶言,裴岘也不会再跟她闹那么久的别扭。
他只是浅浅地恼了一会,就又与自己说话了。
听到沈兰时跟自己道歉,裴岘也有些吃惊,但却什么话都没说。沈兰时心里有些焦急,她很想得知裴岘的反应,便去看裴岘的神色,竟意外地发现裴岘的唇角微微翘起,眼神变得极其温和,裴岘竟然偷偷笑了。
今夜无月,但裴岘的眸子中似有月光流转。这抹浅淡的笑意虽不易察觉,但还是被沈兰时瞧见了。沈兰时蹙眉,万分无奈地说道:“裴岘你真是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说方才的话,你却笑我。”
裴岘摇摇头,说自己并非嘲笑沈兰时。沈兰时不信,便推说自己乏了,要回去睡觉,不再理会裴岘了。裴岘却托着侧脸,用极其柔和地语调对她说:“再陪我坐一会,好吗?”
沈兰时便又坐回到裴岘身边,两人没再说什么话。此时已值暮冬,沈兰时朝着裴岘靠得近了一些,裴岘的身旁似乎暖意更浓,不知裴岘要在屋顶待到什么时辰呢,沈兰时想着想着,一阵倦意袭来,今日她几经波折,属实是累了。
过了许久,裴岘轻声对沈兰时说道:“兰时,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似是有些犹豫,却发现自己没有得到沈兰时的回应。转头看去,发现沈兰时靠着他已经睡着了。裴岘轻声叹气,用自己肩上披着的旋袄,将沈兰时裹起来。
沈兰时靠在他的肩膀上,原本圆润的脸颊都被压扁了。裴岘凝神望着沈兰时的睡颜,温和一笑,正欲唤醒沈兰时,恍然间瞧见有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了沈兰时的脸颊上。
裴岘有几分惊愕,不经意间睁大了眼睛,他仰面望去,瞧见转瞬间密雪已然纷飞,他眼前皆是一片雪色。许久之前他也曾见过这样漫天的雪色,那是满院荼靡被风吹尽,那时他曾误了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