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时当即愣在原地,李家这几人皆不知李晔华已有身孕。想来这些时日,李晔华甚少回家,包子铺里生意忙碌,沈兰时她们也不曾在街上碰到过李晔华。
“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知我们呢?”沈兰时带着埋怨的语气冲郑洵阳说道。
“晔华她心中喜悦,原是想与你们说的。”郑洵阳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可是,我娘亲说了,这女子怀胎前几月容易受惊,会动了胎气,所以不可将有喜之事随意告诉外人,便不许我跟晔华跟外人跟你们说这件事。”
这郑生的母亲果然又在伸着舌头胡说八道了,她和李温莹还有娘亲算李晔华哪门子的外人?
“那长姐近日没有胃口,可曾瞧过郎中?”沈兰时又问道。
郑洵阳难为情地说:“我本来是想去请的,可我娘亲又说了,不让瞧郎中,她说女子害喜是常有之事,她当初也是这般过来的。”
沈兰时心底升起一股火气,被这郑洵阳气得说不出话来。当初她就觉得这郑洵阳靠不住,没想到竟然这么靠不住。
她才不管郑母胡搅蛮缠说了些什么,她现在就要去探望长姐,沈兰时一把推开郑洵阳,就往郑家走去。
李温莹听了郑洵阳的话,知道长姐有孕,露出些许疑虑的神情,她幼时曾在魏郎中铺子里帮忙,也知晓一些药理。
她告知沈兰时她们,自己要请魏郎中一同去郑家,瞧一瞧李晔华为何食欲不振。
一时都到了郑家,见了这李晔华,姊妹三人皆眼中含泪。且说这李晔华因害喜,整个人神色憔悴,沈兰时见了长姐这副模样恨不得将那郑洵阳生吞活剥以泄愤。
李晔华平日里也不少受郑母挤兑,一见至亲,不免垂泪。但她又不想害她们为自己忧心,便偷偷拭泪,忙笑道:“这是喜事,温莹和青青须为长姐开心才是,何必又红眼,又抹泪的。”
沈兰时心想,人都道添丁是喜事,可眼下她瞧着李晔华憔悴的样子,心里满是担忧,竟无一分喜悦。
李晔华一边说着,一边携着沈兰时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沈兰时知李晔华身子不适,便站起身来替李晔华为众人斟茶。李晔华看幺妹着实乖巧,不禁心生宽慰,笑着将沈兰时揽过来,让她挨着自己坐着。
魏郎中帮李晔华把脉,说她身子有些虚弱,须得补足气血,便要给李晔华开些调养的药方。
这时郑生的娘亲也往里屋里来,笑着与众人攀谈。又忙着拿果子点心,又忙着倒茶的,在外人面前属实勤快。更别说她还惧怕脾气不好的李温莹,生怕在李温莹面前有什么疏忽。
自从婚仪那日烫伤裴岘以来,这郑生的娘亲看起来收敛了许多,而且今日还为了李晔华,遣郑洵阳去求卤梅水的方子,看起来像是转了性子。
众人说笑之时,郑洵阳从袖子里取出那张家二嫂子给他的方子,放在红木桌上细看。许是这方子上需要的东西家里都没备着,郑洵阳愁得皱紧了眉头。
郑洵阳的娘亲听见郑洵阳在轻声叹气,特意绕到他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别怠慢了晔华家的客人,先收起来,回头再看吧。”
郑洵阳有点摸不着头脑,此时魏郎中正捻着胡须写药方,李温莹和沈兰时正与长姐说笑,裴岘一向不搭理他,此时静静地坐在桌边喝茶。
这情形用不着他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如果他平白无故插句话,反而扰了人家清净。
但他还是打算听娘亲的话,正欲收方子时,忽听见茶盏摔倒在桌上的声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卤梅饮子的方子已经被茶水沾湿了一大片。
众人顺着声响看去,发现是裴岘打翻了茶盏,那未饮完的半盏茶弄湿了郑洵阳手边的那几张彩笺,一并将郑洵阳的半边袖子给湿透了。
“我不是有心的,还请莫要怪罪,裴岘愿重新誊抄一份以示歉意。”裴岘平静地将茶盏扶正,对着郑洵阳说道。
沈兰时带着些许好奇朝着两人投来目光,属实新奇,今日这裴岘着实冒失,他平日里断不会如此毛手毛脚的。
“哎呀不怪你,但是裴小弟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呢,这可是传了百年的方子啊。”郑洵阳心疼地将湿得透透的纸从桌子上掀起来,接着窗户的光努力辨认上面的墨迹。
他本来就认不全上面的文字,这下更加火上浇油。
这时魏郎中写好了药方,空出来精力。因魏郎中问他弄湿的是什么,郑洵阳便顺着魏郎中的话答道:“只不过是想做些饮子,特意去求的方子来自己制。”
还想细说时,被郑母劝下了。郑母对着魏郎中道:“这些时日,晔华害喜害得厉害,吃不了什么东西,我这心里甚是担忧,便让洵阳去汀花酒楼张家嫂子那里求了些开胃解暑的饮子制法,回来煮给晔华喝。”
闻言,魏郎中点头称赞这郑母果真是心系晚辈,能担起贤良淑德的名号。如今这郑家如此和睦,这老郑公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离了家,不然过不了多久也能承欢膝下。
“乌梅、山楂……”裴岘念着方子上残缺的字,然后对郑洵阳说道:“你看这些,是否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