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闹别扭了?!”季尤惊得差点跳起来,掰着手指头数,“王爷不是准你住下了吗?不是让你洗衣裳了吗?不是还……”他涨红了脸,“还那什么了吗!”
江桦垂着头:“他每晚都用两床锦被,我稍微凑近些,他就踹人。”
殷宁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陆续放下手中的茶盏:“说吧,这次又做什么了?”
江桦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要是知道缘由,何至于来这儿讨主意?
季尤急得直拍桌子:“我的世子爷诶,您倒是说句话啊!”
陆续眉头微蹙:“王爷性子虽傲,却从不无故发作。”他抬眼看向江桦,“定是你哪里惹他不痛快了。”
季尤和殷宁齐刷刷转头,四只眼睛里写满了“陆大人您这心偏到胳肢窝去了”。这话说得,仿佛他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位靖王似的。
“就是。”江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神真挚得让人不忍直视,“十七从前可乖了,我喂他吃点心都肯张嘴的。”
“……”
季尤和殷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绝望。这俩谢十七的忠实狗腿子,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依属下看……”陆续摩挲着下巴,一本正经道,“世子不如去跪搓衣板。”
殷宁刚端起茶盏的手一抖,溅出几滴茶水。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此刻他终于明白,谢十七那副骄纵性子是怎么来的了。分明就是被这些毫无原则宠着的人给惯出来的!
江桦垂眸沉思。就在殷宁二人以为他要严词拒绝时,却见他突然抬头,眼神亮得惊人。
“你们说……”他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若是挑个下雪天去跪,王爷会不会心软得更快些?”
“世子爷,您这主意……”季尤咽了咽口水,“未免也太狠了点。”
殷宁默默掏出手帕擦拭案几上的茶渍,嘴角抽搐:“下雪天跪搓衣板?您这是要苦肉计还是自虐计?”
季尤颤巍巍地举起手:“那个……要不我新做个带软垫的搓衣板……”
可惜两位“谢十七门下走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续摸出那本砖头,翻到某页指给江桦看:“依属下只见,您先跪满半个时辰,我去请王爷时,正好能赶上最楚楚动人的时刻。”
江桦凑近细看,只见册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谢十七的喜好与脾性,甚至还有“最佳认错时机测算表”。
他不由赞叹:“陆大人果然深谋远虑。”
“……”
这场初雪姗姗来迟,足足让人盼了五日。偏巧就落在胡人公主入宫这日,纷纷扬扬的雪片伴着使团的车驾进了皇城。帝王当即下令设宴,要在这银装素裹中一展天朝威仪。
江桦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季尤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世子爷,这雪再下大些,您这苦肉计可就真要变成苦命计了!”
殷宁撑着油纸伞匆匆赶来,肩头落满雪花:“王爷已经动身去赴宴了,临行前特意嘱咐……”他顿了顿,学着谢十七冷峻的语调,“让那个蠢货好好在府里待着。”
江桦闻言眼睛一亮:“他特意提到我了?”
季尤扶额:“重点是这个吗?!”
殷宁无奈摇头,正色道:“世子既然以旧伤为由推了宫宴,总该寻个妥当的由头。不若去宫门外候着,等宴席散了接王爷回府,岂不比在这冰天雪地里跪着强?”
“确实在理。”江桦若有所思地颔首。
紫宸殿外,谢十七持伞在阶前驻足。陆续快步迎上前,官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王爷,殿内外的布防都已安排妥当,太医也在西偏殿候着了。”
“嗯。”谢十七漫应一声,“你办事,本王向来放心。”
今日这场紫宸夜宴,是为迎那战败部落献上的公主。三品以上朱紫公卿尽数到场,连久不露面的老宗正都拄着拐来了。作为执掌宫禁的光禄勋卿,陆续自然重任在肩。
谢十七踏入大殿时,满朝朱紫已列席就位。他的目光掠过女眷席上那位盛装打扮的公主,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那女子眉眼间哪有半分战败求和该有的谦卑,倒像是来选婿的。
谢十七缓步走向自己的席位,袖中滑出一方素帕,不动声色地拭了拭指尖。方才那胡人公主的目光,黏腻得令人作呕。
“陛下驾到——”
通传声起,百官齐跪。谢十七余光瞥见那公主竟敢直视龙颜,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果然,龙座上的谢紊也注意到了这放肆之举,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王爷好福气啊。”邻座的殿前副都点检左怀凑过来低语,“听闻这位公主可是指名要嫁您呢。”
谢十七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甩了个白眼过去。当年乔照野借林宥之手夺了左怀的都总监之位,如今这老匹夫逮着机会就要刺他几句,像只记仇的老乌龟。
左怀见谢十七不接茬,反倒笑得愈发得意。
酒过三巡,终于到了和亲的正题。胡人使臣跪伏殿中:“天朝圣主明鉴,今献上我部明珠元和公主,愿缔结百年之好。”
谢十七支着下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碟里的盐焗花生。这场戏码他早已知会各方,今日这位“草原明珠”,注定要落在南陵世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