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之上,两颗脑袋一上一下地卡在窗棂间。
“王爷这是要搞事情啊!”季尤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直拍窗框,“待会儿要是打起来,咱们是先劝架还是直接抄家伙上?”
殷宁反手一个爆栗敲在他脑门上:“再嚷嚷就把你扔下去当人肉垫子。闭嘴,继续看!”
楼下,林宥又退半步。
“王爷无诏擅闯兵部重地。”他整了整被揉皱的衣襟,“按律当如何,您心里清楚。”
谢十七像是被逗笑了。他歪着头打量林宥,仿佛看个不懂事的孩子:“林大人呐……您都二十九岁的人了,怎么还把这些规矩当真?”
谢十七指尖一挑,烟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稳稳落回腰间。
林宥眼尾微挑:“听王爷这意思,普天之下,竟无人能治得了您了?”
“这话可不敢当。”谢十七故作惶恐地掩唇,忽又展颜凑近,“不过嘛……倒真有一位,能让我乖乖听话的。”
说罢失了兴致般直起身:“今日天光甚好,本王大发慈悲。这兵部,就暂且不烧了。”
他踏上马车时忽又驻足回眸:“林大人若真要秉公执法……不妨先去查查兵部甲字库的账册。”声音陡然转冷,“毕竟那些水纹箭,总不会是从黄河里……自己游来的。”
林宥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季尤扒着窗框,直到谢十七的马车彻底看不见了,才意犹未尽的缩回脑袋:“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殷宁慢悠悠抿了口茶:“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他指尖一弹,几枚铜钱落在桌面上,“赌不赌?林宥查完账册,三日之内必有大动静。”
季尤眼睛一亮:“赌什么?”
殷宁眯眼一笑:“若我赢了,你替我值夜半月。”
“那若我赢了呢?”
“随你提。”
“成交!”季尤一把抓住殷宁的手腕击掌,忽然蹙眉,“等等……王爷马车去的方向,好像不是回府?”
确实不是。
车辕碾过青石板,最终停在康定郡王府的朱漆大门前。庭院里,江桦的剑势已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汗水顺着眉骨滑落。
忽有秋风乍起。
一件玄色外袍乘风而来,衣摆绣着的红莲在阳光下灼灼如火。江桦剑锋一转,寒芒眼看就要撕裂衣料,却在嗅到熟悉的薄荷香时骤然凝滞。
剑尖垂落,清冽的薄荷香混着淡淡烟草味瞬间将他包裹,那是谢十七身上特有的气息。
他屏住呼吸,感觉到有温软的触感隔着衣料落在唇上。
比记忆中更轻,却更烫。
江桦僵在原地,握剑的手紧了又松,终究没敢掀开这层薄薄的屏障。
他怕一睁眼,这场梦就散了。
那件外袍终究还是被风卷走了。
江桦睁开眼时,面前空荡荡的,唇上残留的温度仿佛幻觉,唯有薄荷与烟草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
他垂下剑尖,沉默地望向府门方向,那里早已没了马车的影子。
“……”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留着谢十七的温度。
“王爷走了?”
身后突然传来季尤的声音。江桦猛地回神,这才发现殷宁不知何时已经带着季尤翻墙进了院子,此刻正蹲在墙头的梧桐树上,一脸促狭地看着他。
“……”江桦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你们来做什么?”
“看戏啊!”季尤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王爷特意绕路来亲你,这可比茶楼说书精彩多了!”
殷宁慢悠悠地晃到他面前:“世子爷,王爷方才在兵部门口可是亲口说了,普天之下,能管得住他的,可就一人。是谁呢,好难猜啊。”
江桦指尖微颤,面上却依旧冷淡:“与我何干。”
“怎么没关系?”季尤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王爷临走时还特意交代,让您今晚去靖王府一趟。”
“……”江桦皱眉,“他亲口说的?”
“那倒没有。”殷宁意味深长道,“王爷要是肯亲口说,还用得着我们翻墙?有些台阶啊,得自己递。”
江桦最终还是站在了靖王府的东厢房门前。
他回首望去,院墙边的梨树上三颗脑袋齐刷刷探出来。季尤骑在树杈上拼命挥手,殷宁倚着树干冲他比着鼓励的手势,连向来严肃的陆续都从枝叶间露出半张脸。
“……”
江桦转回身,指节刚要触及门扉,门却自己开了。
谢十七倚在门边,发梢还滴着水,像是刚沐浴完。他披着件松垮的雪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脖颈处那道淡色的旧疤。
小宝蹲在主人脚边,碧蓝的猫眼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谢十七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