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白杨回来了，他的衣服皱巴巴的，看起来又是在外面被仆人们以“帮忙”之名，使唤了一段时间。

“阿杨，”朝旭看着他，问道，“告诉我，子孝的宫里，有多少是子威的人。子威的宫里，又有多少是子孝的人。”

“回殿下，粗略计算，各有数十人。”

孙权与朝旭都不喜欢宫中有太多仆人伺候，所以子孝和子威的仆人也不会太多。没想到一上来就是数十人，这可不是个小数字，这甚至是在中立派已经成型之后，依然还有这么多人在对方的宫中。

“朝廷里，两派的情况又是如何？”

“回殿下，这......我就不清楚了。”白杨摇摇头，“只是听仆人们谈话时，偶尔会听到他们在说朝中情况错综复杂，如同一地的落叶一样，在树上时还知道哪片落叶属于哪棵树，落到地上、混在一起后就分不清了。”

朝旭脱离朝廷太久，年纪也大了，早就不关注朝中事务，更不可能亲自回朝廷中去观察。她将张奋的报告放回到书案上，又拿起那碎掉的瓦当的一块，在手中把玩。

好一会儿后，她才重新放下。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陛下？”

“要告诉他，但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哪些事情是巧合，哪些事情是子孝的人做的，哪些事情是子威的人做的。”

是的，所有的事情都和屋外满地的落叶一样，一旦脱离了树干，就再也分不出谁来自于哪里了。

“也不是非要找出切实的证据吧。”张奋突然说，“鲁王和他的党羽们害死我的侄子和顾太常兄弟时，也不是靠证据。直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陛下必须要终止这件事才行。”

他说话时，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朝旭也不怪他，侄子和朋友们被卷入党派斗争，死在偏远的交州地区，落叶还要归根，他们根本无法回来，光是这件事就足够让他丢掉理智。

更别说仅仅是孙府内仆人之间的斗争直到今天都没有处理好、仅仅靠第三方的出现来维持稳定。解烦营甚至原本就是朝旭自己的私兵、都被两派渗入，处理到今年才处理完，朝廷中只会更复杂，更加无法处理。

“没有足够的证据就把事情捅到陛下面前，让陛下定夺，这样做的话，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没有造谣。”张奋也立刻给出回答，“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一面之词的实话，确实也算是实话。而且这件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朝旭暗想，她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件事，而是将手放在那一堆东西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知道了，我想想怎么和陛下说，你们都先退下吧。”

“是。”

他们一前一后行礼离开。

朝旭坐在书案边，又开始盯着那块瓦当和报告。张奋不愧是工程队的队长，他的报告完全是从建筑和构造角度进行分析，很多地方朝旭平常根本看不出问题，在他的报告中，则通通变成了隐患。

而太子孙和的南宫的问题尤为严重，处处都是容易发生连锁灾难的隐患。而孙霸的住处的问题则主要在风水和暗格中的巫蛊之术的标志。相比起朝旭看来更多是唬人的巫蛊术，南宫才是大问题。

毫无疑问，这个报告一旦交给孙权，孙权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好不意外会被认定为是“孙霸试图谋害孙和，而孙和不敢大肆反击，就去找了巫师或者道士来做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