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

天气已经变得温暖，朝旭不再需要用毯子遮盖双腿，也不需要再借助轮椅出现。她看着屋外的天气，下令让侍女们把孙登以前看过的话本、孙虑写的观察日记都放到屋外晾晒，潮湿的天气让这些书简都沾着不好闻的湿气，如果不是孩子们的遗物，朝旭早就像先前修缮时的那些用不上的家具一样，拿去丢掉了。

“都铺开来晒，好好散散味。”

她看着仆人们在架子上摆置书卷，阳光很好，她也顺手放了几本。步懿跟在她身后，白杨的怀里揣满了书卷，一层又一层，差点把他压塌，宫里的侍女们就直接从他的怀里拿下书又放到架子上。

“殿下，陛下找您。”

朝旭看向通报的仆人，颔首：“书房是吧。”

“是。”

“明白了，我这就来。”鬼使神差间，朝旭多问了一句，“今日有访客来拜访过陛下吗？”

“是，早些时候，朱将军的长子，朱公绪来过。”

朱将军，自然就是朱然，自从他病倒之后，孙权很是担心，一到天气暖和、民间不在用药期，他就会派人去给朱然送药送食物，使者们在路上络绎不绝。

朱然也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使者送来奏疏，他总会在奏疏里写自己的病情近况。孙权总是会亲自召见并询问送信来的使者。使者进宫赏赐酒食，出宫赠送布帛。自创业功臣患病以来，孙权最关注的是吕蒙与凌统，接着就是朱然。

而这一次来的不是朱然的某个使者，而是他的儿子，结合他这两年的身体状况，朝旭大概就猜到接下来要知道的事情了。

“带路。”

......

她到达孙权的书房时，在注意到坐在书案前的孙权之前，朝旭毫不意外地先看到了两座如小山堆高的奏疏。

“陛下。”她叹了口气，“方便我进来吗？”

“嗯，皇后直接进来就好，其他人可以走了。”

孙权头也不抬，他的头低低的，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表情，甚至把手中批阅完那份公文放到其中一个小山堆上时，都故意垂着眼帘。

“你这里东西也太多了。”

朝旭一边说，一边来到他身侧坐下，并随手拿起一份奏疏，假装要阅读。

“皇后会收拾的，所以没有关系。”

孙权说的理所当然，若是平时，朝旭就要表示不满，但她听得出，现在的孙权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

她无言地叹了口气，把那份奏疏放回原位。她又看了眼孙权面前的茶杯，里面已经露出了底部的茶叶：“我去找人给你倒杯茶。”

“......”

但就在她要起来时，孙权无言地拉住了她的手。他这才抬头凝视着她，露出了孩子般的眼睛。

“......我知道了。”

朝旭一直都对孙权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没有什么抵抗力。她重新坐回他身边，她这才注意到，在书案的一角放着一张讣告，那上面写着的人，赫然就是朱然。

“公绪早上过来，就是送这个吗？”

“我以为是义封病快好了。”孙权的眼眶都是红的，看起来就像是偷偷哭过一样，“都准备好酒水美食，还有让他带回去给义封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