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记不清了，中庶子们平常哪里会带孩子们来，最多也只是私下来，对吧。”

“私下，嗯，子孝你平常也挺忙，所谓的私下，大概就是不需要学习和工作的时候，你们一起出去玩了吗？”

“大概是。”

“大概啊，大概呢。”

朝旭说得慢条斯理的，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很多年前她旁观吕壹审问时，好像就是类似的场景，她不赞同吕壹默认对方有罪、要求对方证明自己无罪的做法，但眼下，她确实无法默认孙和的清白。

特别是当她的地位确实高于孙和，孙和本就有求于她、却又确实犯下过打错时，那种凌驾于对方之上、对方的每一句话都要看她的脸色时的心情，让她好像在一瞬间也懂了吕壹当时的感受。

这真是个糟糕的事情。她应该理智一点。她强迫自己不要被诱惑。

“母后，儿臣确实也不记得了，中庶子们都有孩子，我哪里记得清人呢。”

“可你之前还说自己记得弘嗣的儿子，还差点就要说之前发生的事情了。”朝旭慢悠悠地用茶杯的盖子为茶扇风，“别告诉我，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把这件事忘了。”

“母后......儿臣，儿臣确实记不清了。”

“殿下。”陆胤好像终于想到了拯救此时的孙和的办法，他飞快地用手按下孙和的手，故作镇定地说，“太子殿下平日里要见许多人，也就是最近几个月开始，陛下才断绝了太子殿下与外界宾客的来往。中庶子的儿子们本来也只是在私下才会被带来，太子殿下记错了人，把其他人错当成了伯明的儿子也情有可原。至于韦弘嗣知不知道太子发现他身份的事情，应该问韦弘嗣本人才是。

“太子殿下不善言辞，但心地善良又单纯，看到韦伯明被双胞胎兄弟代替，多半是想到他们家中出了什么差错、不想被人知道，所以没有揪出他们兄弟的错误。这是太子殿下不忍拿刑罚去对待自己的中庶子的表现。倒是韦弘嗣兄弟为什么要互换身份，我想才是主要问题。”

很显然，陆胤发现朝旭刚才的话里也透露出，她其实也早就知道韦昭被换成了韦曜，但孙和太过紧张，错过了反问的最佳时机，一度让自己陷入被动。陆胤抓住了这个时机，但他也不直接反问朝旭，而是将话题的矛盾从孙和身上抛给了不在场的韦曜。

陆胤确实挺聪明。

朝旭心说。她刚才确实也心急了，不然她确实也应该再诱导一会儿。

“你说得对，应该先找弘嗣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朝旭盯着孙和，“子孝，你得多和敬宗学学，你这样，你父皇怎么能放心把皇位和霸业交给你？”

“是，是，母后教训的是。”孙和意识到自己被放过，立刻长吁出一口气来，又不断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水。

孙和从小就不是当成太子在培养，哪怕这几年孙权又在安排人教他，从小根深蒂固的习惯和思维方式也已经固定，一下子很难转过来，这也是孙权最着急、以至于希望让孙霸给他施加一些压力、督促他快速成长的地方。

“好了，若是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朝旭放下茶杯，从案边起身，“敬宗，陛下既然任命你担任交州刺史，就好好干。步丞相以前也当过交州刺史，不管我对你是什么想法，这都是陛下想重用你的意思。”

“是，臣必定铭记在心。”

陆胤起身向朝旭行礼，朝旭点点头，随后大步流星地绕过孙和的书柜，离开了他的接待室。

朝旭本想让人以最快的速度去寻找韦曜，却从解烦营的值班人员口中得知，从这一日开始到明年新年假期结束前，都是韦曜的休息日，若是没有别的需要，他会把朝旭拨给他的假期全部堆在年底，这样和新年连起来，就会变成很长的假期时间，在此期间，他都会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直到新年假期结束结束。

“是吗？那就明年再说，让弘嗣一回来就来见我。”她对着解烦营的属官如此说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