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从东宫移动到南宫,又进入孙和的接待室。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站起身,借助火墙来暖和身体。
“儿臣见过母后。”
“臣见过皇后殿下。”
“叫什么皇后殿下,叫姨就行。”朝旭熟练地带上和蔼的笑容,并在说笑间,自如地绕过孙和用来隔开主人与客人间的书柜,出现在两人面前,“伯言是我族弟,你是他族侄,那你自然也是我的族侄,一家人,别那么生分。”
但陆胤脸上的尴尬并没有因此消失,他看起来就像是有什么心事没有解开一样。朝旭故意不问他,而是看向自觉站起身、给自己让座的孙和,道:“子孝,怎么你送别自己的朋友,还需要我这个母后出面吗?”
她坐在了孙和原先坐着的位置上,孙和便坐到了对面,毫不介意身份地与陆胤并排而坐。朝旭看明白了,孙和特地叫她来,估计也是想让她和陆胤化解一下当时的矛盾。
孙和似乎也知道,朝旭至今都在拖延过继他为养子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陆议的死。而陆胤更是作为当时间接害死陆议的人,在朝旭这里更是得不到什么好眼色。所以化解他们的矛盾,是孙和能够得到皇后支持的重要一环。
“敬宗毕竟也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是去处理叛乱的,下一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这个做朋友的,自然希望能帮忙解开一些误解。”
孙和说的很委婉,其实说白了就是可能一去不复返了,交州本就瘴气横行,眼下又处于叛乱,叛乱的蛮夷都开始占领城池了,陆胤能不能回来都还未知。
“这话说的,我和敬宗能有什么误解呢?”朝旭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轻吹茶杯上的热气,却没有将其喝下,“直接说吧,别拐弯抹角的,听了难受。”
“就是,几年前,敬宗将杨竺与父皇之间的谈话告诉陆丞相的事情。”孙和说话时,小心地观察着朝旭的表情,“这确实是一个意外。”
“我知道,那又如何?”很显然,朝旭并不乐意听到这些话,她没有转头就走,仅仅是因为陆抗未来可能还需要和他接触,她保持着微笑,反问道。
“我知道母后大概也不是很相信,是杨竺告诉了敬宗,敬宗便慌忙去找了陆丞相。但这件事确实如此。”孙和试着解释,“当时我也是太着急了,敬宗一说这件事,我就顾不得多想,母后可知道,我平常与子威一起上朝,都要——”
“敬宗去找伯言之前,果然和你说过。”朝旭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想听他说自己平常多可怜,“我并不意外。”
“我也是吓坏了,母后,您想,我的生母去世了,大家都说是鲁王派的姐姐仗着父皇的宠爱,怂恿父皇对我的生母起了疑心,才让她郁郁寡欢而死。原本鲁王的人就经常耀武扬威,完全把鲁王当成了‘太子’,我若不是还有个‘太子’的身份,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唉。”
王夫人是郁郁寡欢而死吗?朝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眼下这并不是他们在谈论的事情。
至于孙和认为是孙鲁班怂恿的孙权,在朝旭看来完全是给孙权开脱,孙权如果自己没有那个念头,哪里管其他人怎么说,就像全琮父子在他面前诋毁顾氏兄弟和张休那么多年,孙权不也一直没搭理,直到某一天才突然把这件事翻出来立案。
朝旭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是被孙和与孙霸之间的储君问题所牵连。
如此一说,陆议也算是因此而死,她抓着孙和的问题不放这么多年,不也是在为孙权开脱吗?
她想到这里时,不由得叹气,这似乎让孙和以为这是她对他的那些话表示不满、认为他在糊弄她,他赶紧又说道:“这件事伯明也是知道的,您不信我,肯定也会信他吧?”
巧了,最近正是朝旭对他最有顾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