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旭也没什么事情做,她很想回屋去把诸葛恪的信读完、她才读了个开头,毕竟在陆议死后,孙权就任命诸葛恪在柴桑暂时接替陆议手里的工作——直到他任命下一个丞相。从这个角度说,诸葛恪与陆议的最后一封通信也很值得在意。
但是很遗憾,她没有找到合适的离开的时机,只能保持着关注的姿态,一直等候在原地,看着张奋和野生动物一样窜来窜去。
“对了,”张奋突然停下动作,看向她,“叔嗣的事情,和殿下应该没有关系吧?”
“那是陛下的决定,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我想也是,”张奋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神色,“殿下还请不必在意我刚才的话,这些不过是我作为叔嗣的族兄的一些好奇而已。”
话虽如此,这很难不让人在意。
“这是怎么了吗?”
张奋的手指抠着门柱上的一道细小的划痕,低着声音,道:“叔嗣死了……鲁王的家伙干的。”
“交州的气候这么糟糕吗?”
“和那个没关系。殿下,就像我刚才说的,还请不要在意。”
然后,他就彻底沉默了,朝旭的好奇心不断地挠着她,但他现在既然这样说了,那她最好也暂时假装不在意。于是,朝旭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张奋的说法。
梯子被送来了,张奋踩着梯子走到高处,用自己的工具做了好一番检查,两个侍卫在两侧扶着梯子、防止他踩空坠落,好一段时间后,他才起身开始走下楼梯。
“需要修缮的地方不止一处。”他的眼睛盯着身下,走到最后一层时,下意识跳了一下,“我回去后会给殿下写一份简单的报告来说明这件事,想要完全搞清楚需要修补的地方,并指定具体的方案,则需要更长的时间,我的工程队需要进来勘察,不然光靠我一个,检查到明年估计都是顺利的。”
“最近情况复杂,陛下多半会希望选择比较保险的办法。”朝旭也不明说,只是暗示道,“若来人没有得到他绝对的信任,就算有你的担保,多半也无法进入。”
她本以为张奋要和她开点不痛不痒的玩笑,或者调侃一下“您直说我准备好干到明年就是了”,但他没有,相反,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是,我知道。”他说,“陛下现在周围、都是为了保全自己而左右摇摆的人,陛下或许也不知道该信任谁才好了。”
“为了保全自己而左右摇摆。”朝旭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然后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谁都想讨好的结果,通常都是谁都不讨好。张公子又是如何?”
“我?”张奋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起自己的胡须,摇头晃脑了一阵子,道,“我懂什么,我就是个上过几天战场、打过几次战,又给了个平州都督的虚职的工匠——平州,那可在辽东呢。又运气很好地被册封了个乐乡亭侯。我能懂什么呢。”
说完,他笑起来。
朝旭看着他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你还记得你才二十岁,就能制造出了工程车的事情吗?”
“记得。”他说,“那是张叔还问我,‘这么年轻为什么就要投身于军旅生涯?’”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吗?”
“‘我虽然不才,但也不小了’。”他苦笑着摇摇头,“我并不后悔投身过军旅,若是没有切身投入于此,我大概也不会转为工匠。”
“这话怎么说?”朝旭又问。
“冲锋陷阵、建功立业固然重要。但修缮后方设施和研发新的工具,也同样重要。”
他低头看着自己长满老茧的手,握紧又松开,似乎是放下了什么,又看开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