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
天气放了晴,各地的灾后重建也在逐渐进行中。
陆议留下的信笺终于进入了尾声。朝旭已经基本将他最后一年做的事情都理出了顺序,与他死亡最关键的事情,就是他一直要求她远离的“太子与鲁王之争”。只是或许是陆议也对陆抗交代了什么事,陆抗送来的信笺中、除了孙权最后的几次质疑之外、与争斗相关的内容都只能从其他事情中窥视。
“殿下,张公子来了。”
“好,我来了。”
朝旭放下诸葛恪给陆逊写的信,从书案后起身,交代门卫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后,跟着宫女走向接待室。
但张奋没有在屋里,而是站在屋外,仰着头盯着什么东西,路过的仆人都纷纷跟着他抬起头,于是出现了有好几个人凑在一起仰头的诡异场面。
“张公子。”她出声道,“这是在看什么呢?”
“见过殿下。”听到她的声音,张奋才猛然做出反应,他赶紧转身向她行礼,随后指着房梁解释道,“臣在看这房梁的磨损情况。”
“还得是你观察仔细。这屋子住了十几年,确实有很多地方需要进行修缮了。”她眯起眼睛、装模作样地看向张奋先前看的方向——其实她什么都看不清,“之后还得麻烦你安排人,给这里做个从上到下的检查,这种事情交给你、我和陛下就都会放心了。”
“这哪好意思?”嘴上这么说,从脸上的笑容来看、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纯粹是在客气。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先带你去看看被雷劈过的门柱。”
朝旭也不揭穿他,脸上带着友好的笑意,让随从在前方开路,她与张奋从接待室转移到被绳子围住的门柱前。
“这里有绳子——”
“没事,我懂。”张奋说着就低下头从及腰的绳子下方钻了过去,然后得意地拍拍手,“看。”
“咳咳,张公子真是聪明。”
她其实想说,先让仆人把绳子解开。
“只可惜,我年纪大了,腰不好,”她叹了口气,然后对准备去解开绳子的仆人说道,“劳驾,帮我把这绳子抬高一点。”
“看我,我来我来。”张奋说着就要和仆人抢绳子,再一扯,他突然龇牙咧嘴起来,“这绳子泡水里太久了,被太阳一晒,都起刺了。”
“没事吧。”
“没事。还好没伤着殿下。”张奋对着那打了结的绳子末端打量了好久,最后用特别期待的语气问道,“你们这绳子哪里买的,虽然起了刺,但很牢固,那家店供的货?”
张奋肉眼可见地在绳子上兴奋起来了。
“张公子若是有兴趣,之后我让人带你去找采购的人就是,我们先干正事吧。”
“哦对,看我。”他一拍脑门,放下那根绳子,走到带有焦痕的门柱前。
朝旭看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掏出一样一样、她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又用这些东西在那门柱上做着什么操作,一上一下,检查完门柱,又抬起头去看顶部,然后往后走了两步:“殿下,可否让人拿个梯子过来,我想到上面去看看。”
“自然可以。”她说,“去,帮张公子拿梯子。”
仆人应允后小跑着离开,在等待的时间里,张奋也没闲着,他围着几根门柱走来走去,时不时又靠近墙体上下检查,一刻也停不下来。